第113章 左右为难

然而，苗银霜再生气也只能自己靠腿爬上去。

苦了的是廖金芝，连着几日不吃不喝不睡，把自己弄得憔悴不堪，此刻还要爬山。

她叫苦连天，要求坐轿子。

苗银霜自是心疼她的，但又说拜佛求心诚，只能叫女儿再熬一熬。

途中廖金芝几次摔倒，疼得发脾气，直到天黑，都只是爬了一半。

山顶。

因为提早打点过，小沙弥已备好厢房。

沈府的下人们将东西搬进去，换下被褥等物品，进进出出的，好不忙碌。

沈泽川到了山上以后，沙弥领路，带他们先去用晚膳。

“这里的斋饭很好。”沈泽川见聂清嘟着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开口哄她。

聂清瞅他一眼，不情愿的吃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不用沈泽川再哄，自己扒拉着碗三两口就吃完了。

“还要！”

男人笑了笑，亲自给她又打了一碗饭。

聂清吃得很饱，肚子撑得溜圆。

男人又很有耐心的陪她散步溜食，沿着林间小道逛了一圈。

期间，聂清又手痒的摘了一捧野花，还将其中一朵插在沈泽川的发鬓间。

陈浪跟在后面，只觉这样的沈大人，他都快不认识了。

沈泽川侧头看着聂清，目光温柔，心境是这两年最平静的时候。

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以前，没有争夺功名利禄时。

聂清回头看他一眼，微微蹙了下眉，似是不喜欢这般被看着。

她突然往前跑起来。

沈泽川便也跟了过去。

廖金芝与苗银霜费劲巴拉的爬上山顶，廖金芝已是痛苦得满脸泪水，就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义父，追着那个女人，从她眼前跑过去。

连余光都没一个。

那一声欢悦的“义父”，生生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叫不出来。

她满是怨恨的看向苗银霜，气恼的大叫一声，“娘！”

苗银霜怎么能不恨聂清？

只是装个疯卖个傻，就将她这些年的精心筹谋全部打乱了。

如今沈泽川的心思已经不在她们母女的身上，全被那个疯子勾走了魂！

苗银霜深吸口气，撑着颤巍巍的膝盖往前一步，咬牙道：“走！”

现在还不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她半拉半拽着，将廖金芝拖到她们的厢房。

廖金芝再恼，可爬了一座山，早已饿得头晕眼花，大小姐脾气都没了，连着吃了三大碗斋饭。

倒是苗银霜，不知在想着什么，只吃了小半碗饭。

僧侣有晚课，夜间都集中在大殿诵经。

有些香客会跟着一起去诵经，苗银霜也在那些香客之中。

她面对佛祖，求神求得十分诚心。

晚课散了，她也依然跪在蒲团之上。

聂清这边，她被沈泽川带在身边，去拜见静宁寺的了然大师，听他讲佛法。

聂清听得云里雾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枕着沈泽川的肩膀，呼吸平稳，眉间却微微皱着，唇角抿紧往下。

了然大师看了聂清一眼，看向沈泽川，说：“她过得很苦。”

沈泽川怔了怔，他还什么都没说，大师就已经看出来了？

男人低头，给大师行了个礼，“如何解她的苦？”

大师盯着聂清又看了会儿，慈祥的眉眼如清风明月，只说道：“她正在找寻她的快乐，沈大人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沈泽川：“……”

他不理解，这样的聂清……她怎么是快乐的？

沈泽川哄着聂清上山，其实是有私心的。

他希望聂清在经过大师的佛法熏染后，可以放下珍珠的死，回到她应该在的世界。

可，这一趟显然不可能达成他的目的了。

没有他的世界，就算是快乐吗？

想到这，一股巨大痛楚袭上他的心头。

后来，沈泽川独自面对着巨大的佛像，看了很久。

夜深，山间寒凉，他察觉冷意，这才转身打算回厢房去。

走了几步，眼尾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脚步一顿，他静静站在那里。

苗银霜缓缓张开眼睛，没有回头看他，嘴里喃喃着，对佛像说了什么。

之后，她提起嗓音：“沈大哥，我在跟佛祖请求，保佑金芝成为一个有福之人。”

“而不是她口中的，吸别人福气的人。”

声音清冷，充满了怨怼。

沈泽川微微蹙眉，沉默不言。

苗银霜起身，面对他：“金芝会在山上多住几日，我也会在这里陪她。”

“另外，我在这里供了老廖的牌位，想在这儿多陪陪他。沈大哥若有心，就请帮我照料几日廖府。”

她面色平静，可明显的看出来，她委屈了，伤心了。

沈泽川垂眸，一眼看到苗银霜手掌上的擦伤。

应该是上山时摔的。

廖德兴为皇上尽心尽忠，临死都不忘托人照顾他的妻女。

沈泽川初见银霜夫人时，她一身素白衣衫，头上扎着小白花。

尽管遭遇丧夫之痛，她眼里除了对未来的惶恐之外，没有受过什么苦。

她半生过的都是金尊玉贵的生活，廖德兴舍不得她受一丝伤。

若见她手掌这点伤痕，该心疼了吧……

沈泽川喉结轻轻翻滚了下，“嗯”了一声，算作答应了她。

他其实想说些别的什么，但苗银霜既没有在他面前提起，他也就闭口不言了。

苗银霜抬眸看他，眼里满是失望。

“到了现在，你连话都不愿跟我多说一句了？就这么敷衍我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跟金芝是你甩不脱的负担，你其实很想摆脱我们母女，所以才躲到这庙里来了？”

沈泽川眉心紧拧，“你怎么会这么想，没有的事。”

“没有吗？”苗银霜目光咄咄逼人，“金芝看着你和她上了马车，可是你逃似的走了……你逃避她！”

“你知道她有多难过吗？”

“她一直把你当父亲，被父亲甩下的痛苦，除了廖德兴那个王八蛋，就是你了！”

“你怎么忍心，在她那么虚弱，需要鼓励支持的时候，却对她视而不见！”

苗银霜声声控诉，最后吼出了她最尖刻的指控，“若不是聂清在宫里胡说八道，金芝怎么会被逼得躲到庙里来！”

“你以为，她今日在家门口那样看着你，是想跟着你走吗？”

“不是！是她觉得没脸待在京城了，这才想到躲庙里来。她从头到尾，就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她要几日见不到你，希望你不要想她。”

“她是个多么懂事的孩子，你却伤了她的心！”

苗银霜的泪珠哭成一串串，像极了一个为女心切的母亲。

就在这沉默的空隙里，忽然小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夫人，夫人……”她满脸惶恐，一手指着厢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