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山里的日子

秋意一天天更深，夜里的温度降得明显，庄园到了傍晚就会染上一层薄薄的凉意。

每到入夜，邵祁便会提前把客厅的壁炉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轻轻跳动，暖意一点点散开，驱散夜晚的寒凉。

木柴燃烧发出细碎轻微的噼啪声响，混着窗外吹进来淡淡的桂花香，安安稳稳填满整座屋子。

鹿泠很喜欢坐在壁炉旁边的软垫上，手里捧着温热的杯子，翻看从街市淘回来的闲书。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壁炉的声响叠在一起，成了夜里最寻常的伴奏。

这天夜里外面起了风，风吹过院中的树枝，树叶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鹿泠看了大半本书，眼皮慢慢有些发沉，她把书本合起来放在身侧，转头看向一旁的邵祁。

“最近夜里越来越冷了，再过一阵子估计就要落霜。”

邵祁放下手里正在翻看的民间杂记，伸手把一旁厚实的毛毯拿过来，轻轻盖在她的腿上。

火光映在他的眉眼，褪去了过去本源争斗留下的冷硬，只剩下柔和的温度。

“明天我让人多送些干木柴过来，壁炉可以烧得久一点。夜里出门记得多穿衣服，不要嫌厚重。”

鹿泠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胳膊，视线透过玻璃窗望向黑漆漆的庭院。

月光被流动的云层遮住大半，只漏出一点点朦胧的光，落在花圃那些秋菊上面。

“有时候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不真实，从前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推着往前走，每一天都要绷紧神经，提防暗处的算计，提防宿命带来的压迫。好像永远没有真正可以放松下来的时候。”

她说得很慢，语气淡淡的，没有悲伤，只有走过风波之后的感慨。

邵祁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

“那些艰难已经全部过去了，我们现在拥有的每一天，都是实实在在握在自己手里的。不用再被谁安排命运，也不用被迫站到厮杀的场地上。”

“顾朔也是一样，他困在自己残缺的命运里那么多年，如今终于可以随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鹿泠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十分认同。顾朔选择长居深山，不是逃避世间，只是他本身更偏爱山林安静的氛围。

挣脱执念之后，他不再执着想要颠覆什么，也不再一心想要打破什么规则，只是安安稳稳做自己。

遇到山下百姓遇上邪祟侵扰，他便出手帮一把，无事的时候就看山看水，打坐度日。

偶尔下山就来庄园住上两三天，吃几顿家常菜，聊聊天，再返回山中。

日子就这么不急不慢继续往下过。

没过几日，天空飘起了这一年的第一场薄霜。清晨推开房门，院子里的草地和花圃边缘，全都蒙了一层白白的霜花。

栀子花的叶片被寒霜打过，不少边缘微微蜷起泛黄，桂花却依旧开得热闹，香气穿过薄薄的寒气，依旧可以闻得清清楚楚。

鹿泠站在台阶上，哈出一口白白的雾气。

“居然已经下霜了，时间过得真快。”

邵祁走到她身后，把厚些的针织外套搭在她肩头。

“地上霜气重，不要光脚踩石板，容易寒气入体。”

吃过简单的早饭，两人提着小竹篮走到花圃。

要把还在开放的菊花简单做些防护，同时把已经枯萎的花枝修剪掉。邵祁拿着剪刀处理枯枝，动作熟练干脆。

鹿泠蹲在一旁，小心翼翼采摘还完好的菊花，打算晒成干花，之后可以拿来泡水喝。

忙活了小半个上午，竹篮里面装了大半金黄的菊花。

两个人回到屋子，鹿泠把花朵摊开铺在竹制的晾盘上面，摆到通风的屋檐下晾晒。

“等晒干之后，泡上一点蜂蜜，冬天喝很舒服。”鹿泠一边摆放花瓣一边开口。

“过段时间我们按照约定，去山里看望顾朔吧。”

邵祁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缓缓说道，“正好避开城里入冬之后的湿冷，去山上住上五六天，看一看他说过的竹林和山泉。”

鹿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睛亮起来。

“我早就想着这件事了，只是一直没有敲定时间。那我们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带过去。”

“不用准备太多贵重物件。”邵祁想了想，慢慢说道。

“带上我们晒好的桂花干，还有你做的梨膏糖，再备上几件厚实御寒的衣物就足够。他那边山居简陋，吃的大多取自山林，不需要繁杂礼物。”

敲定行程之后，接下来两天两人就着手收拾出行的物件。

街市上面入冬的氛围越来越浓，街边摊贩摆上糖炒栗子，烤红薯，热气腾腾飘在冷风里面。

鹿泠上街采购，拎回一大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回到庄园之后两个人坐在庭院石凳上面剥栗子吃。

暖乎乎的果肉入口，甜香十足。

出发那天天色晴朗，没有刮风，是入冬难得的好天气。

简单锁好庄园院门，驱车朝着城外大山驶去。

越往郊外走，建筑越少，满眼都是深浅交错的林木。

等到驶入进山的土路，车子便没法继续往前，两人下车步行进山。

山路比想象当中要好走不少，顾朔平日里经常往返下山，已经把主要山道上面的碎石杂草简单清理过。

一路上树木高大，阳光穿过枝桠落下来，在地面投下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山间空气清冷干净，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林木缝隙之间，露出一座简单朴素的木屋。

木屋外围围着低矮木栅栏，栅栏外面种了一小片野菊。

顾朔似乎早就收到他们要来的念头，已经站在栅栏门口等候。

他身上穿着简单粗布外衣，少了往日术道交锋时候的凌厉，眉眼舒展，看见两人走来，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我算着你们差不多这几日会过来，已经烧好了山泉水。”

木屋里面陈设十分简单，只有桌椅床铺，还有几个放书籍杂物的木柜子。

屋子中央烧着一个小小的炭盆，驱散山里刺骨的寒意。

桌上摆着几个粗陶杯子，还有一小碟山里采摘晾晒出来的野果干。

“山里条件简陋，比不上庄园舒服，你们将就住几天。”顾朔给两个人倒上温热的山泉水。

鹿泠把带来的桂花干和梨膏糖放到桌上。

“我们也没有带什么别的，这些是庄园里面自己做的，给你尝尝。”

接下来几天，三人就在山中度过悠闲的时光。

白日里，顾朔带着他们往山林深处闲逛，看层层叠叠的竹林，看顺着山石流淌下来的清泉。

遇到山间小动物也不会惊扰，就静静站在远处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