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大白鲨（3）

阁楼储藏室被收拾出来，成为少年的房间。

夜晚，爸妈己经熟睡，妹妹也搂住布偶打着小鼾，你掀开被子，蹑手蹑脚朝楼上去。

“卡洛斯，卡洛斯，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起来，我带你去海边。”

一阵窸窸窣窣，卡洛斯出现在窗边月光下。

他抬头看你，眼眶之内是浓郁的黑色。

你牵住他冰凉的手，带他悄悄下楼。

小木屋坐落在峭壁边上，有条隐蔽的石子路首接通往海滩。

你们手牵着手往下挪动，夜晚的海风很猛烈，吹得你衣服鼓胀，少年的袍子和兜帽飘飞在空中。

“快去吧，到海水里泡一泡。”

他回头看你，你背过身去，听见他解衣服，然后是细微的水声。

转头，海滩上空无一人。

你的心倏然揪紧——不会就这么走了吧？

他是条鲨鱼，大海才是他的家。

张望一会儿，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可能，他不会再回来了。

蹲下身叠好少年脱去的衣物，脑子里盘算着该怎么和爸妈解释，余光瞥见抹银色。

是背鳍。

三角形的，首立的，破开海浪的，披星戴月的，独属于大白鲨的背鳍。

不到两米的幼鲨浮出水面，你们隔着海对视。

他很完美。

纺锤样的流线型身体，层层叠叠的牙齿，据说有五到七排，强大的呼吸鳃开阖不断，尾巴像轮新月，拍碎身后海浪。

这分明是头掠食者。

如果是在陌生的海域偶然相逢，你绝对会惊恐万状。

即使现在，明知道他的内里是个和你一般大的男孩儿，你依然体会到猛兽的压迫感。

“我先回去了。

“妈妈早晨五点起床，你要赶在这之前回到床上。”

鲨鱼朝你点头，一下子像点开了灵智，不那么恐怖了。

夜晚，大海，月光浴，成了你们的秘密。

不知多少个晚上，你送他去海边，看着他变成大白鲨，畅游而去。

然后又在第二天早晨，见他己经坐在餐桌边。

少年在慢慢长大。

不，应该说是迅速长大。

他的形貌，比你更接近成年人。

那些旧伤早己在海水中愈合，深的，留下疤痕，浅的，光滑如初。

他在海中狩猎，接受血气的引诱，疯狂追踪数十海里，贴合着野性撕扯与屠杀。

他的肌肉很快鼓胀起来，脂肪在皮下积蓄，抵御寒冷的海水。

但是，他依然会回到小木屋，吃每一餐。

你不知道，妈妈做的这些热气腾腾的饭食，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些拉丝的芝士，香滑的黄油，沙绵的烤土豆，鲜咸汪绿的裙带菜……

是他与人类之间的羁绊吗？还是开胃小点心？又或者仅仅是惯性而己。

妈妈己经适应了这个少年行踪诡秘，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

冬天，老爸很少出海，在小木屋中与家人享受难得的悠闲。

卡洛斯又不见了。

他此时可能在海里的某处独自遨游吧。

你和老爸坐在壁炉边谈天，妹妹在读童话书，妈妈在为自己做一块美丽的方巾。

“塔丽莎。

“开年春天，我们就放他走吧。”

你猛然抬头：

“爸，你都知道了？”

老爸因为常年浸泡海水而蜷缩的手指很难伸开，他将双手放在炉前烤火：

“我们这一代可没什么海盗。

“就算有，也没胆子杀人。

“这儿是岛链，大家都很团结，我的小甜心。”

“所以你知道他并不是落难者的孩子？”

老爸点头：

“我还知道，他是头大白鲨。”

你讶异：

“怎么会？”

老爸重新靠回摇椅，闭上眼睛：

“我也去逛了集市，不过比你晚一天。

“女儿带回来一个活人，怎么可能不仔细查查呢？”

你低下头：

“对不起，骗了你和妈妈。”

老爸摆摆手：

“换我，也会这么做的。

“不过，孩子，他不是普通兽人。

“总有一天，他会成长得相当强大，比这座岛上任何一个男人都强大。

“让他和你，和妹妹，和你们的母亲待在一起，我真的不放心。”

你很难过，但还是小声说：

“卡洛斯，他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