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锦鲤（4）

盛山清站在寺庙门边，轻轻拂动衣袖，那道古老的结界消失了。

眼前森林似乎没什么变化，阳光依旧明媚，溪水潺潺，小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但你知道，这是旅程的开始。

大蛙二蛙藏在你口袋里，盛山清也没锁庙门，你们就这样在普通的一天出发。

八年光阴，瞬息万变，人间己和你印象中大不相同。

出生的村子埋没在草中，似乎从来没人在这儿住过。

战争基本结束，迎来了短暂的和平年代，农民与小商贩就在这夹缝中迅速欣欣向荣。

粮食依旧是那些，却被人们寻到无数翻新花样。

发财的秘诀依然是倒卖倒卖，货品之琳琅满目，商道之天下遍布，却让人叹为观止。

大蛙在你肩头呱呱：

“这人间真是个好地方，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二蛙也附和：

“对呀，这一个个的小人儿极其有趣，还选出一个做头领，称为皇帝。”

你们围观了人间的种种趣事：

月亮圆了，大家要庆祝。

春夏秋冬轮换过了，大家还庆祝。

男子女子看对眼了，大家又要庆祝。

你拽拽盛山清的衣袖，满脸期冀看向他：

“怎么样啊，锦鲤大人，你听见什么值得实现的愿望了吗？”

他闭上眼，金红交加的锦袍泛出光彩，这光彩将他的面容笼罩其中：

“我想想……

“人们的心中都在说，愿年年太平日，岁岁有今朝。”

你略微沮丧：

“可是这个愿望太大了……”

盛山清走在你身边，你们成为喧闹集市中的亮色。

“其实，我并不想实现那第一万个愿望。”

“为什么？”

“因为一条锦鲤最好的结局，也许并不是跃过龙门。”

“做神仙，不好吗？”

“谁知哪日，又因心中恻隐被天规遣罚？

“也许下次，我变成条小泥鳅也说不定。

“在人间待了这么久，倾听万民生生不息的心声，实现许许多多的愿望，我己无法做到不入因果，志如磐石。”

你似懂非懂，却又窃喜：

“那锦鲤大人是要留下啦？”

两只蛙立马表忠心：

“盛大人留下，我们也留下！”

“对对对，我俩道行才几百年，最多只能算山间精怪，还是不上天凑热闹了。”

盛山清眉眼带笑：

“既如此，我们就好好看看这世间吧。”

…………

最初游历时，大家常当你二人是兄妹，后又把你们认作夫妻。

久而久之，你们真的做了夫妻。

你逐渐衰老，你害怕有朝一日，人们又将你们唤作作一对母子。

于是，你提出返回寺庙，在隐居中度过最后几年。

那庙己经被重修，路过的传道僧人发现了庙中藏经阁，广而布之。

盛山清敲开门，问那僧人：

“大殿中央的莲花宝座，可还空着？”

僧人答：

“是。”

盛山清便徐步入内，垂头合掌，时隔半生，你又见到了那尊白玉神像。

“我携夫人归家，多多打扰，还请见谅。”

老僧人颔首行礼，没再多问什么。

你又住了下来。

“盛山清，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能的。”

“我该如何做到呢？”

盛山清指指井边挨着晒月亮的两只青蛙：

“你看它们。

“哥哥保护弟弟。

“剑鞘保护剑身。

“我那宝剑，司水司冥，折断时己有器灵，但无魂无魄，比不得人类，于是投身为蛙。

“再等千年，它便又可握于我手中了。”

你使劲抬起年迈的眼皮：

“你是说，我也可以效仿吗？”

“是，夫人，轮回中，我们一定会再见。”

…………

时光流转，青石庙己成名胜古迹。

大部分现存的经书残本都发源于此，最神奇的是，这庙中竟无供奉神仙。

大殿中央，只剩一栩栩如生的莲花宝座，其上主人却不知所踪。

寺庙被高楼大厦包裹着，成为棋盘格中小小一方绿色，院里的许愿井依然清澈。

井中央，插着把宝剑，寒气逼人，鱼龙纹浮现其上。

曾有科考人员想将剑带走研究，却发现这剑拔不出来，剑身与剑鞘紧紧合在一起，长在石缝中。

总不能破坏文物，人们也就作罢。

水面忽然在阳光中闪起圈圈波纹，有个巨大身影正从深水区浮上来。

是条锦鲤。

白玉做底，金红遍体，鳞片状如银盘，尾翼翩似薄纱，八条长须在唇侧摆动，身形修长紧实，神气活现，像头小龙。

那锦鲤口中含着一枚莲子，在井里徘徊几圈，找地方将莲子种下。

莲子生根发芽，芙蓉粉似美人面，荷叶硕大，几乎遮住半个许愿井。

那尾锦鲤就藏在莲底，于根系和宝剑之间徘徊游曳。

夫人，再等一个千年，我们就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