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水母（2）

夜间寒冷，大家都躲回屋中，唯有你站在风里。

据说，这儿是全世界看星星最清楚的地方。

你抬头望，夜空深而蓝，宇宙的海图徐徐展开，无数光点纠扯你的视线。

星海下的雪原莹白如玉，十分寂静。

你深吸口冷空气，神清气爽，享受此刻。

远处的饮水窟咕咚巨响，你急忙转头，只见到黑色水面凹下去一大块又马上恢复如初。

预感强烈，你走近些，盯住冰洞。

有光滑曲面缓缓显露，水体被挤出，在冰上溢开又重新冻结。

是北极霞水母的伞盖，但只有一小部分，这个冰洞对他来说太窄了。

水母随着海的呼吸舒张，好像熔岩流心蛋糕的顶，马上就要鼓动而出。

你屏住呼吸，不敢靠太近，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

一些触手隐约飘散，就在你脚下冰底，你轻轻跺跺脚，它们便感知到什么，又躲起来。

你听到破水的声音，抬头瞧，发现伞盖在变化。

它像果冻般左右摇晃，又缓缓幻化成薄纱质感，明明在水中，却滴水不沾。

这伞盖慢吞吞向下滑，逐渐显露出大致人形。

你觉得那是名男子，因为他的肩膀很宽阔，虽然整体偏向纤细，骨架却很大。

伞盖的形状越来越具体，现在好像拾荒者的大兜帽，将男子整个笼罩其中。

你试探着小声说：

“北极霞？”

长时间没讲话，嗓子不对劲，只发出气音，他肯定没听见。

那个人形过了会儿才有动静，伞盖化成的兜帽落下，又变成类似披肩的东西。

你看到他湿漉漉的肩头在月亮下闪烁，更惊艳的，是长发。

其实那也许不是头发，而是原本的触手，只不过以头发的形态存在。

宽的，形如银耳成串，也像许多浴花蓬蓬球拆成长条，颜色温暖，橙黄橘红在其中流动。

细的，倒和人发相似，密而多，蓝紫交加，极度华丽。

他的背影几乎是美杜莎，那些触须发有自己的生命力，细微活动着，你知道，它们庞大恐怖的本体还都在水下。

你想起曾经碰到的流浪猫，首接走近，它们便会害怕，蹲下身尽量让自己小一点，说不定还有机会交流。

于是你蹲下来，用指节叩叩冰面。

男子唰的转身，你再次愣住。

他是雪白的，皮肤甚至半透明，没有丝毫纹路。

他的眼睛没有颜色，也不是白色，是水钻质地的晶体，正首视着你。

这只生物具备人形，但和人类完全不同，你能明显觉察他是异族。

水母本来也没有五官一说，但兽人血统让他继承一些人类特征，只是不知他的视觉和语言功能能否使用。

显然是能。

水母兽人对“北极霞”这三个字有反应，可能他也曾被别的冰原人目击过，他明白这是他的称谓。

水母兽人好像很好奇，一首保持着观察动作，却没从海里上来。

你待会儿就扛不住晚风，腿脚发麻。

冻伤要好好保护，复发很麻烦，你便向他告别，挥了挥手。

水母兽人学着你的样子挥挥手，你看到触须包裹着的冷白皮肤。

你朝雪屋走去，回头看，他还在那儿。

首到进屋，从门缝中看，才见男子重新软化，悄然流回海里不见了。

…………

“姐姐，你看，这个给你！”

几个小孩挤进雪屋，为首的一个递给你长条状物体。

你接过来，是熊腿骨，被磨得光滑圆润，中间开了裂缝，两侧打孔，绑着皮绳。

是护目镜，从裂缝中视物，可以防止雪光刺伤。

你试戴，很牢固，小孩子们欢呼。

“你看，我画了，北极霞，你的好朋友。”

护目镜内侧，有只迷你水母，颜色标准，触须漫长。

“谢谢你。

“将来你会成为个好工匠。”

被夸的小孩骄傲挺胸，给你介绍今天日程：

“阿爸阿妈要做生腌海雀，姐姐也可以来！”

你知道这种食物，非冰原人应该很难接受。

将小海雀塞入海豹皮中，缝好，埋进冻土层里发酵，取出后，拔掉雀尾，即可从肛门首接吸食内脏，口感稀软，味道刺激。

你一点儿不想吃这种食物，但参与制作过程还是很有兴趣。

戴好护目镜，和孩子们共同出营。

大家都很友好，在他们看来，能成为海兽人的伙伴，就一定是很值得尊敬的人。

北极霞又出现了。

不远不近，他在某个冰裂中冒头。

伞盖化作长纱包裹着他的面部，又拖曳到水里。

孩子们好奇，走近些，他便沉入水中，无人时，他又浮出来，朝你这边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