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水母（4）

次年春，你们一起离开岛链。

这次北极霞没在水底跟随，而是和你登船。

他的伞体化成纱幔，颈间手腕悬着坚果贝壳，脚踝挂着小鲨鱼牙，像是岛上的神奇民族，那些彩色头发也变得合理。

你的打扮不遑多让，北极霞在假装类，你在假装成他。

“塔拉，你好像一只水母。”

“我就是。”

你甩甩披散的长发，它们在风里飘动，北极霞用触须偷偷牵住。

船南下，你们在真正的陆地靠岸。

你将岛上带来的珍贵植物卖掉，换得一笔钱。

“这些银色的圆，可以换别的东西。”

“人类世界好有趣，像在过家家。”

“的确像，但大家把这个游戏玩的太严肃了。”

“我们不严肃，我们是在玩游戏。”

“好，玩游戏。”

你带北极霞来到餐馆，荤素齐全，又上了汤。

“来吧，人类味蕾激活时间。”

他挨个品尝，伴随着不同程度的困惑神色，他还不能很好地理解各种味觉。

咸是绵长的，甜是立体的，辣是刺痛的，酸是流窜的。

你偷偷发笑，不禁设想，如果你有婴儿时期的记忆，不知会怎么评价初尝调料。

“我还要带你看样东西。”

“是什么？”

“是很像你的。”

你领他来到纱巾店：

“这是人类为自己做的伞体。”

北极霞很好奇，他抬手摸那些五颜六色的织物，研究流苏和小珍珠。

“它们可以变成任何形状吗？”

“不可以，它们没有生命。”

“那人们为什么要把这个戴到头上？”

“遮阳，挡风，或者美观。”

“这样，我的伞体类似人类的头发，本来就该在头上。”

“那你的触手呢？”

“是我和世界的关系。”

“怎么说？”

“当我利用毒刺拦截小鱼，那我便是猎食者；我用它分开水流，便是航海家。”

你觉得有趣，想逗弄他：

“那我和世界的关系在哪里体现呢？”

北极霞认真打量你：

“嗯……你没有特殊的器官，但每一个器官又都是有用的……

“这问题我确实没想过，也许，只有你自己能感受到。”

你揽起他手臂：

“我也不知道答案。

“可能明天就忘记了。”

夜晚，你们住在山坡上的旅店，下面是整个海港。

各色灯点亮，那些窗口都活动着人的影子，不同的生活从大街小巷流淌。

带着人声的光最终汇入大海，路过许多停泊船只，路过水手笑闹，消失在远方黑色的水里。

“人类世界有趣，还是海底世界更有趣？”

北极霞思索：

“新鲜的事物有趣。

“不论海洋还是陆地，见到没见过的东西，我便会觉得好玩。”

“那你那天救我呢？是因为没见过落水的人类吗？”

北极霞回忆初见场景：

“我知道你们生活在冰面上。

“我看到你沉下来，猜想你肯定很难受，而且，你属于那个洞口上方的世界。

“应当托举你回去。”

水母本能判断，刚好救你一命。

“谢谢你。”

“没关系。

“你们人类很看重人脉，以后，有海水的地方，你都可以到达。”

水母脉吗？

你看着星星点点灯光微笑，这可真稀奇。

你们在彼此的世界边缘徘徊。

北极霞带你在大陆架珊瑚礁附近潜水，你看小鱼从彩色宫殿里进进出出。

“你想不想回家？”

“你是说北冰原吗？”

“对，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回去正好。”

“那我们去看看吧。”

你们又踏上旅程，这次搭乘的是科考船。

“你是说，你在北方岛链上见过海雀？”

“是的，有很多。”

“天呐，我以为这种动物濒临灭绝了。”

“如果不生活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它们可能是会灭绝。”

“也对。”

船员和你闲谈，对你的过往见闻十分感兴趣。

“你身边这位先生是……岛屿部落人种吗？”

你呼喊水母：

“北极霞。”

船员惊讶：

“他的名字，好别致。”

北极霞从船舷旁靠过来，兜帽自动从他头顶流下。

雪白的脸浮现出来，他钻石般的双目在笑。

船员们啧啧称奇：

“这是……？”

“海兽人吗？”

“是什么品种，海蜇？”

“你看他的头发，我猜是水母吧。”

“会不会是灯塔水母？”

“没那么小。”

“北极霞，不就是狮鬃水母吗？”

“哦！对！我想到了。”

有个船员大胆地伸出手：

“你蜇我一下试试看？”

北极霞拒绝：

“蛰一下你就死掉了。

“不行。”

大家哄笑，又开始问别的问题：

“那你们去北冰原做什么？”

“回家瞧瞧，我们的朋友在那儿。”

“你是说冰原人？

“他们的踪迹可难找啊。”

北极霞摇头：

“我从冰下找，很容易的，就像透过玻璃看花。”

到达冰壳时，你们与科考队分道扬镳。

你不清楚自己和多少人作别过，分离己经不再伤感，而成为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