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海豚（2）

最开始，你并没觉得多悲伤。

你认为他只是失踪了，还有一天会回来。

你认为警方绝对不可能在水里找到他的尸体。

确实没找到尸体，但也没找到他。

江莳就这么消失了。

时间推移，当你缓缓意识到这点时，再去寻找关于他的痕迹，己经晚了。

你发现，他竟然没有过去。

顺着学籍信息，去找他曾经就读的高中，初中，除了一个学校名字就什么都没有。

你找不到他的亲人，他好像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在大学和你谈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然后又瞬间不见了。

恐慌，后知后觉。

事实上，当你真正面对没有江莳的生活时，你好像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己经处在这种生活里。

江莳离开世界的原因，成为未解之谜。

不论问过谁，不论问过多少个人，大家对他的评价都是一致的，阳光，开朗，温和，善良。

就连同他最亲密的你，也想不通。

你经常去那片海滩。

他在的时候你们便喜欢到这里，一般是讨论跨江大桥会怎么建。

你的思路倾向于工程学和建筑学，更关注桥梁承重，交通利好等问题。

而江莳的关注点则偏向生态保护，他精准的说出这里生活着哪些鱼类，桥墩与桥墩间的距离要多大，桥面要多高，才能不干扰鱼儿们的正常洄游。

有时，你们会为此展开辩论。

但最后都会走向同个方向——如何在人类改造自然的同时保护自然？

你无数次前往那片海滩。

夜晚，潮声阵阵，海水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头顶星空无尽，海天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交汇。

和江莳来的时候，你的注意力从来不在大海，也不在天空，而在江莳。

现在，你把灵魂投入进海天，西处搜寻着你的爱人。

你变得好小好小，在这片盛景里，你的意识趋于虚无，唯剩下自然的意志。

你忽然也想走入深水中。

这儿很美，美到让你想象——就是这里了，就在这里，我人生的终点，就该定到这里。

江莳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呢？

这美丽的地方，让他强烈觉得，我想要留在这儿，然后他就真的留在了这儿。

美丽的景色会杀死人吗？

还是会引，在自然伟力的宏大叙事中，用生命留下痕迹。

海浪打湿裙角，推你回去。

心脏隐隐作痛。

人，有生的本能，也有死的本能。

你遏制住死的本能，努力活下去。

江莳三年的陪伴，让你成为部分的他，你将带着他的意志靠近幸福。

不知什么时候，你对跨江大桥项目的切入点开始发生改变。

你开始关注海洋生物们的繁殖期，它们的洄游路线，它们对水位及水生态的要求。

这座桥，到底该怎么建？

它到底如何才能成为人类界的有形之桥，和自然界的无形之桥？

你想尽办法，刻苦攻读，试图让跨江大桥在人类界发挥最大效益的同时，也在自然界隐身。

当一个人心无旁骛的在某个领域漫游，她就会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

就像兔子走过雪地，必然留下脚印；就像德加的画，取代成为真诚的芭蕾。

你想起江莳的话：

“小然以后会成为伟大的建筑师。

“你的队伍，就可以叫做蔚然工程队。”

池蔚然。

——桥梁建筑师，沿海滩涂实地测绘师，生态保护顾问，华国跨江大桥项目工程师之一。

小小的你，好像真的长成厉害的大人。

等这座桥建好。

失踪的江莳会不会被找到呢？

所有午夜梦回时刻，你都会在遗憾中惊醒，然后重拾一丝侥幸，他会不会还活着？

…………

快艇在江面滑行，拖出条白色轨迹。

“池老师！你看！”

顺着学生手指的方向，你看到一群海豚。

你随口给他们做介绍：

“这是中华白海豚，能看到，是我们幸运。

“由于环境污染，捕捞过度，己被列入极其濒危物种，在这条大江入海口，也不过两千多头。”

学生们纷纷点头，扒着船舷去看。

“池老师！它是粉色的哎！”

“对，我也看到了，好像是泛着粉！”

你继续往下说：

“这些都是成年白海豚。

“在它们的幼崽时期，皮肤为黑色或灰色，成年后变成白色。

“它的表皮有大量毛细血管，跃出海面或进行极速游行时，会由于氧气流通而皮肤变粉。”

大家都觉得新奇，掏出手机拍照。

你指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