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哲学红松鼠（4）

不知什么时候，檐上传来雪水滴落的声音。

远处的湖面不再结着厚白冰，黑蓝色从湖心悄悄弥漫。

大风刮起那一日，你和严柏都明白，春天要到了。

春天的气味和冬天不同。

寒冬里只有风的味道，雪的味道。

而春，是湿气混合着土壤的味道。

严柏时常化出兽形蹲坐在窗口，梳理毛发。

他在冬季时换出厚厚的一层过冬毛，甚至脚底板都是毛茸茸的。

现在，这冬天的衣裳又开始慢慢脱落，为繁殖季露出原本鲜红亮丽的背毛。

红松鼠蹲在你肩头，和你一起踏入刚开始发芽的森林。

远望，林子里一片朦胧的绿色毛茸茸，走近了，小芽到处都是，让人目光无法聚焦。

你在林间奔跑，惊起许多小动物。

红松鼠灵活的爪子牢牢扣住你衣服，扬起脸颊，感受风的裹挟。

“严柏，你说还有多久花儿会开？”

“你想它们开的时候，它们自然就会开。”

“怎么会那么神奇？”

“我也不知道，反正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果然如他所言。

当你盼望的时候，就会惊奇发现树上己经打出骨朵。

当你期待那骨朵绽开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它们还真的就慢慢绽开了。

每天早晨你都会打开窗，狠狠吸口新鲜空气。

不知哪一个神秘的早晨，你再开窗，便发现屋外有了零零星星的彩色。

黄色，粉色，有的很深，有的很浅。

“看，我说了吧，如果你想看开花，花就会开。”

树上的花儿们是第一波。

当花落在春雨里，树开始打叶子的时候，地上的花和草也开始升腾。

滚滚春雷降落在湖面，滴嗒急雨也降落在湖面，唰啦啦带起一片圆圈。

晚春，严柏的背毛不再东一块西一块。

他又变回那只鲜艳亮丽的红松鼠。

严柏和你，都不愿整天待到小木屋里。

和煦微风，恰到好处的阳光，舒爽的温度，实在太。

你们并肩伫立，观赏湖面。

纯净的，透亮的，大小规则的，不是简单的蓝色，而是泛着黑的蓝色。

浅水区，树影与藻枝纠缠，绿成一片。

很远很远的地方，雪山顶仿佛变小些。

说不定，养育着森林的两条河水，就是那融化的雪水。

清晨雪顶泛着银光，日落雪顶又泛着金光。

你和严柏就这样在眺望中消磨着每一天。

当然，大部分的时间被你拿来播种。

而严柏，则于每个清晨和傍晚消失在丛林里，继续寻找，收集不完的食物。

你几乎不明白时间到底是怎么流失掉的。

就像你不明白，自己记录这些事情的时候，是怎么悄无声息就写掉好几页的。

明明每天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好像又什么都发生过了。

…………

入夏，在热烈的蝉鸣声中，你忽然意识到：

人类这种生物，过哪一种日子，都过不长久的。

因为他们发达的大脑，总对那条未走过的道路充满幻想。

严柏慢慢察觉到你不对劲——你走思的时间比以往每一天都要长。

“宋元，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我是说你曾经的另一个家。”

你想象自己小木屋的红顶，如果能映在湖水中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我说是的，我要离开了，你会愿意跟我走吗？”

你等着严柏的决定，一等就等到了秋天。

他像上个秋天那样，勤劳的收集着松果和种子。

看来严柏不会跟你走了。

当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你忽然有了留下过冬的冲动。

人就是这样，一阵儿一阵儿的动物。

早晨逐渐寒冷，白霜覆盖着大地上所有的植物，就好像提前铺了床薄薄的小雪。

你爬上房顶，疏通烟道，在今年首次点燃火炉。

严柏坐在炉前烤火，喝着奶茶，你倚靠在他蓬松的大尾巴上。

“宋元，我决定跟你走了。”

你在懒洋洋的暖意中骤然惊醒，马上坐首身子。

“你说什么？你想好了吗？

“这可是要离开你生活了小半辈子的森林。”

严柏的发色被火光映照着，幻化出金红。

“我在这个森林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我有大大小小几百个树洞。

“曾经尚可称作家的，就是那棵老柏树的树洞。

“现在我的家变成了这座小木屋。

“如果你走了的话，它和那几百个树洞也没什么分别了。”

你在他眼中看到了毅然决然。

严柏故作轻松的调侃：

“钢铁森林，难道就不是森林了吗？”

你望着远处阴霾的天空，得赶在第一场大雪降下来之前离开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