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钻石意志（2）

小船在河里漂浮，头顶夜空一晃一荡。

“萨菲尔，你的生命这样久远，肯定记住了不少星星吧。”

他枕着胳膊仰躺：

“只是眼熟，有时也想不起名字。”

你听着水流的声音，两岸芦苇在微风中起伏，才发觉己经很久都没这么聊天过。

“炼金术中，七大行星对应七种金属，也代表一周的七天。”

你指向弯月：

“它主宰白银，代表首觉和潜意识中的能量。”

萨菲尔继续说：

“待明日太阳升起，我们就会看到灵魂中的光辉黄金。”

你们轻声接续对方的话：

“水星主宰水银，是智慧和变化的象征。”

“爱，和谐，灵感，都在主宰铜的金星中。”

“火星与铁相连，是力量和勇气。”

“木星与锡联结，好运，扩张和守护，就在其中。”

“土星主宰着铅，是物质原初时代，还有缓慢的时间。”

“繁密的星云区分不出一颗一颗，几乎是整片白，那是混沌之处，也是新我诞生的契机。”

“萨菲尔，你的家是什么样子？”

他躺在船首，在月亮下散发着灰蒙蒙的光，就像座石塑。

“家乡，如果用人类的观念来理解，是庞大的地底迷宫。

“这星球土壤之下，全是我的同胞。

“大陆南部，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皆聚居于此。

“稍微向西走，鸽血红，尖晶石，翡翠共同生活。

“倘若向东远渡重洋，海的对面，是宝石之国。

“那里有海蓝宝，紫水晶，芬达石，碧玺，欧泊和帕拉伊巴。

“我们的家园互相连通，没有阳光的地方，就只有宝石之光。”

你仿佛看到巨大的地下溶洞和璀璨的彩色世界，心中生出向往。

“萨菲尔，也许你们是最靠近真理的种族。

“毕竟你们的寿命那样长。”

他抬眼朝你看来，蓝色的瞳孔竟在暗夜中发光。

“我们埋藏地下，也始终沉睡在生与死之间。

“我有许许多多的邻居，它们都很神奇。

“蚯蚓断掉会再生，伤处留下标记的环；鼹鼠用鼻子看清世界，身体与通道形状相贴；蝉蛰伏地底十几载，来规避周期性灾难；凡是不爱动的，比如龟，都能活许多年……

“地心岩浆与烈火在我们脚下燃烧，地上蚂蚁偶尔拖进巢飞鸟的羽毛。

“一切都在不断发生。

“而石灵始终旁观一切。”

你听萨菲尔说着许多细节，视角却升腾宏大。

“你是不是没有烦恼？

“如果我们用宇宙的眼光来看待周身，好像就从人类集合中剥离出来，悬浮于棋局之上，情绪甚至生死，都无法引起灵魂的扰动。”

萨菲尔抬手去描绘星座走向：

“也许是这样的。

“你应该能发现，自己的意识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懵懵懂懂时，对痛苦和幸福的感知，都是闪烁流过的。

“当自我意识逐步建立，便会产生理性逻辑和首觉知觉的缠绕博弈。

“人要么在这之中灭亡，带着尚未解决的生命课题步入坟墓；要么在这之中释然，像斗转星移般自在包容所有。

“这很抽象吧。

“石灵，本就是一种抽象又具象的存在。

“我们甚至在尚未诞生时，就作为土地的一部分去宽恕和承载。”

你看着他灰扑扑的皮肤，五官都很模糊，西肢也刚刚具备人的形体。

这就是灵性吗？

与自然贴近的人类，都会具备这种天赋。

但当人类真正站在自然面前，站在自然之中时，却像面对着灵感的母亲。

这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才华，不过是创世之光留下的余晖罢了。

…………

穿越平原，用了两年时间。

远方山峰的轮廓终于近在眼前，那些朦胧翠色逐步变成星星点点的树冠。

“萨菲尔，我们休整一夜就进山吧。”

“好。”

到山里，就很难看到整块天空了，植物会将它分的细细碎碎。

夜幕降临时，你们燃起篝火，耀眼橘色跳动在平原和森林的交界。

“山中是什么样？”

萨菲尔整理着干粮回问你：

“猜猜看呢，如希亚？”

你闭眼聆听密林中溢出的声音。

“应该有更多的生命吧？”

萨菲尔点头：

“没错，更热闹些。”

你朝黑暗里张望，什么都看不清楚，树影在月光下重重叠叠，但你能感觉到那些飞掠而过的身形。

萨菲尔安顿好背包，走到你旁边伫立，在大山脚下凝神谛听，石质化后背反射着火光，真的变成一块灰岩，仿佛矗立在森林边缘的界碑。

“如希亚，现在正是大家活跃的时候。”

松鼠正于枝丫间流窜，青蛙们从水塘跳进蹦出，猫头鹰在咕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