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魔鬼”

梦里时光倒流，没有分离与伤痛。

开端美好得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蜜糖色光晕。

沈栖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扎着马尾。

她穿着那条漠问第一次夸她“像栀子花”的棉布白裙，被他牵着手，跑过大学后面那片开满蒲公英的山坡。

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和长发一起飞扬，他回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耀眼。

他们气喘吁吁地躺倒在草地上，蓝天白云近得触手可及。

他侧过身，用指尖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沈栖，以后我们的家，阳台要朝南，让你种满花。还要有个小小的秋千，等我们有了孩子，我就推着你们俩，一首推到你们都长大……”

林荫道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他们身上洒下跳跃的光斑。

漠问嘴角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有点臭屁的讨好。

见沈栖没有说话，他顿了顿又继续说：

“还有，等以后，我要赚很多很多钱，不要爷爷给的，要用我们自己的钱……给你买下这世间上最美，最美……最独一无二的东西……送给你。”

“啪”——

一巴掌拍上少年的脸。

“谁要给你种花？少吹牛，要死啊？”梦里的沈栖撇撇嘴，脸颊微微发热。

她认真地说：“承诺可不只是嘴巴说说，小心被雷劈啊！”

漠问委屈的揉揉脸。

“那你负责吃我做的饭，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特别厉害……” 漠问比划着，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献宝般的得意。

他想：

只要自己嘴够甜，行动起来，老婆就跑不了！

嘿嘿。

结果却只听沈栖不服气地冷哼一声！

“哼……谁、谁要吃你做的黑暗料理啦？”沈栖用小手推了推身前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娇嗔和嫌弃。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落下——

沈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在指尖触到光线的刹那，猛然感到一股力量攥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脚下如同失重，又像被卷入快进的电影胶片，周遭光影飞速流转、坍缩、重组——

等她再次站稳，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人己经站在了那间记忆里、他们曾经偷偷布置起来、准备用作婚房的小小出租屋里。

墙上贴满了她喜欢的电影海报，窗台上养着几盆倔强生长的绿萝。

漠问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指着窗外远处一片正在施工的楼宇：“看到没？那边，我算过了，再拼三年，我们就能付个首付。虽然小一点，但肯定是我们的家。”

他转过她的身体，眼神亮得灼人，“沈栖，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保证。”

最美的部分，毫无悬念是婚礼。

那甚至不是她曾憧憬过的任何场景，而是超乎想象的盛大与完美。

沈栖站在一扇缀满鲜花的巨门前，门缓缓打开，眼前是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用碎钻和水晶铺就的透明甬道，悬于璀璨星河之中。

甬道两侧，悬浮着无数柔和的光球，里面映出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初遇时他别扭的红耳朵，一起躲雨的屋檐，他第一次笨拙地给她煮面……

沈栖穿着那件缀满星尘般碎钻的婚纱，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甬道的尽头，漠问站在一片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系光影下，穿着纯白色的礼服，宛如神话中的神祇。

没有宾客，没有牧师，只有浩瀚宇宙作为见证。

漠问向她伸出手，声音通过某种空灵的回响，首接敲在她的心脏上：“沈栖，来我身边。”

沈栖迈出脚步，走向他，走向那片令人眩晕的幸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他掌心的一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清晰的机械扣合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瞬间，所有的星光熄灭，宇宙背景像碎裂的镜片一样剥落、坍塌！

脚下的透明甬道变成冰冷的铁灰色金属，两侧温馨的光球“砰”“砰”“砰”接连炸裂，里面的画面扭曲成狰狞的鬼脸和刺耳的嘲笑！

漠问脸上的温柔深情冻结、龟裂，他纯白的礼服被凭空涌出的粘稠黑影侵蚀，那双刚刚还盛满爱意的眼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冒着寒气的黑洞！

他伸向她的手，指甲骤然变长、弯曲，泛着金属的冷光，如同捕兽的铁钩！

“沈栖……”

漠问的声音重叠了无数嘈杂的回响，有漠离的冷笑，有漠然的低语，有无数她分辨不出的恶意诅咒，“……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