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还不够好

可是，这真实吗？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这近乎窒息的温柔、这令人心颤的安全感和久违的、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的紧密，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为了达到某种不为人知目的的、华丽而脆弱的假象？

就像那本记载着虚假“圆满”的相册，像记忆里那片绚烂却易逝的花海，像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些滚烫得几乎要将她融化的誓言……一切都美好得令人心动神摇，却也因为过去那六年刻骨铭心的伤害，而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厚重的疑云和不确定的阴影。

自己能接受吗？

接受这个几乎要将她勒断的拥抱，接受他汹涌而迟来的眼泪和忏悔，接受他口中那声称“从未改变”的爱，接受他提出的、轻飘飘又沉甸甸的“重新开始”？

沈栖觉得：

自己那颗己经破碎了六年、刚刚才勉强黏合起来的心，那身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独自支撑的艰辛才建立起来的、坚硬却脆弱的外壳。

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的、没有他参与的、虽然清苦却也平静的生活节奏……真的能允许她，再次亲手打开心防，去接纳这个曾经将她伤得最深、最痛、几乎毁掉她整个世界的男人吗？

所以……

这个拥抱……这来之不易的、带着他滚烫泪水和颤抖体温的温暖，还会再次消失吗？

像六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他也曾给过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和承诺，却又在下一刻，亲手、决绝地将她推开，推向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深渊。

这一次，这失而复得的、浸透了泪水的、滚烫的温暖，是会持续下去，成为她灰暗生命中崭新的、坚实的起点，还是……又一次短暂得可怜的幻觉，下一秒就会如同阳光下最美丽的泡沫，“啵”的一声碎裂，只留下比之前更甚的寒冷和更彻底的绝望？

沈栖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无助地颤抖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覆盖住了眼底所有翻江倒海、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

也暂时隔绝了外界那过于明亮、以至于显得刺眼的光线，和眼前这张近在咫尺、让她心乱如麻、爱恨交织的脸庞。

她将自己，彻底沉入了这片由他构筑的、充满了矛盾与不确定的、带着他体温和泪水的、黑暗的温暖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个过于用力、几乎带着绝望意味的拥抱里，被无形的手再次按下了暂停键。

沈栖想：既然这次，逃不掉，那自己也不想在躲了……

他想：如果就一首能停留在此刻也不是不可以……

沈栖僵硬地被漠问死死箍在怀里，脸颊紧贴着他滚烫的、剧烈起伏的胸膛，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混合着淡淡须后水与雪茄苦涩后调的、令人眩晕的气息。

她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质问、伤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到不容拒绝的物理接触给撞散了，搅乱了，最后只剩下一种迟钝的、近乎麻木的怔愣，和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深深的疲惫。

“漠问……”

终于一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从他紧绷的肩头处，微弱地、迟疑地传了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的、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

“我……真的还可以……再相信你吗？”

她能感觉到，在她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漠问的手臂猛地一颤，搂着她的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觉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心跳如同失控的、高速运转的引擎，在她耳畔沉重地、混乱地轰鸣，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滚烫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喷洒在她敏感脆弱的颈侧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生理性战栗。

“能。” 他回答，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肯定。

“只要你愿意信，就一定能。”

呵？相信？

真的可以相信吗？

再次相信吗？

那，那棵老槐树是不是也可以回到从前？

现在自己是不是先应该推开他？

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推开这个欺骗了她六年、让她在绝望和痛苦中浮沉了六年的混蛋。

是不是也应该先让他尝尝被人推远的滋味？

可是……

此刻沈栖的双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