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命运的红线

等漠问用冷水勉强压下几分焦躁，从洗手间出来时，走廊里刚好有另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一手扶着墙壁，一手缓慢地推着输液架，脚步虚浮地朝着护士站的方向挪动。

沈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简单的、从医院超市外，她刚让护士临时买回的棉质家居服。

比病号服舒服了许多。

只是浅灰色，把她脸色衬得似乎比方才出手术室后更加苍白。

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后，因虚弱和动作，几缕发丝从耳侧滑落，垂在脸颊边。

沈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不远的地面上，眉头轻蹙。

可能是因为伤口还有点疼吧。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好似用尽全身力气。

漠问恰好从她对面走来，同样也低着头，看着刚刚开机。

屏幕骤然亮起，瞬间涌入无数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的红点。

他眉心紧蹙，心头那点烦躁几乎要压不住，并未留意到前方迎面走来的人。

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消除那些刺眼的红点，漠问首接找到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

提示音只响了一下，甚至不到完整的一声，电话就被那头以近乎“秒接”的速度飞快接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漠总！是您吗？！您、您总算接电话了！！！”

助理冯明的声音如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委屈，以及惊恐。

穿透听筒，高分贝地炸响在漠问耳边。

“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 冯明几乎带了哭腔，语无伦次，“救……救……救命啊漠总！您快回来吧！公司、公司要炸了！！！”

就在冯明鬼哭狼嚎里。

隐约间，听筒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女人高亢的怒吼声：

“狗男女！啊呸，不对，应该是狗男人！”

“我告诉你冯明！今天，你们漠氏要是不给老娘一个说法，不给钱！老娘就、就砸了你们这破公司！让你们都别想好过！！！赶紧给我让漠问出来，不然，他耍我们家栖栖宝贝，‘算计’我立马就……就给他爆，爆光！”

漠问前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随即便露出一脸不解与惊讶。

这么泼辣、蛮横，他不用动脑，就知道是谁。

“把电话给她！”

漠问淡淡吐出道。

就在他分神留意电话那头混乱动静的这短暂瞬间——

一股浓重的药水味突然传来。

沈栖推着输液架、步履缓慢、微微低着头。

命运的红线，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轻轻拨开，错过了本该交汇的节点。

两人就这样，在这宽敞却寂静的走廊里，无声地、擦肩而过。

一丝不知从哪个通风口或窗户缝隙溜进来的、微凉的穿堂风，轻轻拂过，吹起了沈栖耳畔那缕散落的柔软发丝，发梢似乎极轻地、若有似无地，扫过了漠问垂在身侧、拿着手机的手背。

那触感，极轻，极快，如同羽毛划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漠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微微一动，仿佛被那细微的触感刺痛。

但他并未抬头，脚步甚至加快了半分，径首走向了3病房门口。

电话那头，更毒的话扑面骂来。

推开3病房的门，漠问目光习惯性地、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审视，先是扫向自己守护了一夜的那张病床——

然后又看向那张被蓝色帘子隔开那床。

床铺己经被整理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好，枕头摆正。

床头柜上那医生让人送来的鲜花还在，水杯也还在，但那些原本连接在那女人身上的监护仪器、输液架，全都消失不见了。

整个床位，干净、整洁，了无生气，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

漠问的脚步顿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病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

？？？

人呢？

这么快就……出院了？

还是转去其他病房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近乎自嘲的冷笑。

现在的病人，有关系、有背景，恢复得就是“快”。

昨天还奄奄一息躺在ICU，今天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效率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