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打压

夜色渐沉，淮南疫区的棚舍间，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

太医署令的布置有条不紊地推行着，可定量分发的粮药依旧是少得可怜，眼下不过是杯水车薪。

老弱妇孺捧着半碗稀粥，小口小口抿着，舍不得咽下。

青壮男子攥着空空的瓷碗，满是忍耐，却无一人敢违背军令抢夺。

只因有前车之鉴。

白日里分发粮药时，有一名饿红了眼的壮汉，趁乱抢过身边孩童手中的粥碗，仰头便要灌下。

值守士兵当即出手制止。

可壮汉饿红了眼，疯了一般挥拳抵抗，脚下还狠狠踹向身旁阻拦的百姓。

一时间，本就紧绷的秩序，瞬间有了崩塌之势。

太医署令闻讯赶来，望着乱作一团的人群，看着那壮汉罔顾他人死活的疯癫模样，眼底只剩下如同铁石般的冷硬。

他深知，大疫之下，粮草药材本就杯水车薪。

一旦开了抢夺的口子，人心一散，防疫规矩尽废，先前所有的救治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没有半分犹豫，太医署令当场下令，按军法处置。

士兵们将壮汉死死按在刑凳上，当着所有百姓、医者与兵卒的面，杖责二十。

棍棒落下的闷响声，在死寂的疫区营地格外清晰。

壮汉起初还拼命挣扎、厉声叫喊，咒骂着世道不公，哭喊着自己只是想活下去。

最后，也只剩下了求饶的哀嚎。

可这每一声嚎叫，都没能换来太医署令半分动容。

待到二十军棍行刑完毕，壮汉早己气息奄奄，浑身是血，再也没了半分挣扎的力气。

不多时，连残存的叫喊声也渐渐微弱，他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士兵将他的尸首拖至棚舍前示众，太医署令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众人，声音沉如洪钟。

“今抢一碗粥，明日便有人夺一包药。到最后人人自危、互相残杀，不用瘟疫动手，我等便先亡于内斗！今日惩戒，只为立规矩，守秩序，护着更多人活下去！”

一席话，震得在场众人哑口无言，这附近瞬间鸦雀无声。

百姓们看着地上冰冷的尸首，再看着高台之上神色决绝的太医署令，心中的贪念与躁动，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压下。

太医署令看着瑟瑟发抖不敢看自己的百姓，面色不变。

只有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些人才能明白，绝境之中，唯有守规矩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若是只顾一己私欲，最终只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自此之后，再无人敢妄动抢夺之念。

即便腹中饥肠辘辘，即便药石难以为继，众人也都默默恪守着定下的规矩，再无一人敢扰乱疫区秩序。

另一边，消息快马加鞭地送到京中。

御书房内，烛火彻夜长明，将周遭的暗影映照得愈发深邃。

皇帝赵澜之端坐龙椅，指尖缓缓着那封从疫区加急传回的密函。

信纸几乎被汗水与血迹浸透，却依旧能辨认出太医署令字字泣血的字迹。

殿内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息，谁都不敢率先开口，生怕触了陛下的霉头。

“让苏将军率南羽军五千轻骑，星夜驰援，三日内至疫区。”

赵澜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眼扫过众臣，沉声说道：“户部即刻调集粮草、药材，令沿途各州府全力配合。切记务必在大军抵达前，将应急物资押运至淮南边界。”

“臣，遵旨！”户部尚书冷汗涔涔，跪地领命，声音因紧张有些发颤。

他深知，此次赈灾延误，险些酿成大祸，自身难辞其咎。

若是此事再做不好，陛下必然降下滔天怒火！

待户部尚书颤巍巍退下，御书房内的气氛愈发紧绷。

赵澜之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节奏缓慢，却像是敲在每一位大臣的心尖上。

他面色依旧平静，周身却地无端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帝王威压。

这股气息裹挟着森然的寒意，无端让人心头狂跳，生出难以遏制的恐惧之感。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至于另一件事…诸位爱卿认为，装备精良的贼人截道救灾物资，会是谁做的呢…”

他语调轻缓，却让全场大臣瞬间屏住了呼吸，垂在身侧的手都不自觉攥紧。

赵澜之抬眸，深邃的眼眸扫过殿下群臣。

他的目光看似散漫，却精准地落在了平日里与三皇子往来密切的世家派系大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