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妒火

世家老臣先是惊愕，随即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松弛与窃喜。

他们最怕的，是陛下将军政、刑律、钱粮、吏治这些核心实权官职，尽数分给向华派的新臣，彻底架空世家。

可女子科考？不过是流于表象的新政罢了。

纵使女子可以科考入仕，千年世俗桎梏、男女偏见根深蒂固。

民间女子能读书者寥寥无几，能通过层层科考脱颖而出者更是凤毛麟角！

即便真有寥寥才女入朝，初入朝堂也只能任底层微职，无法撼动中枢格局，更触碰不到兵权、财权、政权这些核心根基。

看似是破天荒的革新，实则根本动摇不了世家分毫。

另一边，满心期待实权封赏、朝堂革新的向华派众人，心头的火热骤然冷了大半。

他们本以为，陛下清算世家之后，会大肆提拔实干官员，让他们执掌六部各司、地方要务，彻底接手世家空出的权柄。

可到头来，陛下给出的滔天新政，不过是女子科考。

这是一项名声极大、噱头极足，却毫无实权价值的恩典。

赵澜之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群臣，心底了然。

他就是要如此。

女子科考，是他特意留给向华派的“舞台”，也是他制衡朝堂最精妙的一步棋。

阶下文武各怀心思，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揣摩着帝王的用意。

有人暗自庆幸，有人心有不甘，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惴惴不安。

赵澜之看向众人，缓缓开口，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便依朕意。礼部拟旨，天下昭告，自今科起，许女子应试，择优入仕。”

听到旨意最终落下，世家老臣们松了口气。

他们只当帝王仍是对世家的权柄心有顾忌，此次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重虚名而轻实利。

一场惊天清算下来，最终只落得个不痛不痒的新政。

向华派众人虽有失落，却也只能躬身领旨，暗叹陛下终究还是顾虑重重，不敢与世家彻底撕破脸面。

看着阶下众生之相，赵澜之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慢。

说实话，他从宣布新政一开始，就没真指望过几个女子能凭科考站到朝堂中枢来。

女子想找个好夫子学习是很难的，她们眼界受限，再加上世俗枷锁层层捆缚，即便开了科，也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

最终能考出来的，多半也只是装点门面的点缀。

真要指望她们撑起六部、执掌兵权、制衡世家？

在他看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他要的本就不是一群女官。

要的是给天下寒门、给向华派一个看得见的希望，一个足以让世人称颂、史书留名的仁政噱头。

向华派想要学习华夏，那自己便遂了他们的愿。

女子科考听着惊世骇俗，却恰恰合了他们口中那些华夏人推崇的“男女皆可为士”的论调。

这样做既能堵上满朝新臣的嘴，又能博一个开明纳新的美名。

至于这新政究竟能开出几朵花、结出几颗果，赵澜之从不在意。

更重要的是，赵澜之想要的是让世家放下戒心，以为他只重虚名、不触实权，放松警惕。

要的是用这一道轻飘飘的旨意，稳住朝局，把满朝文武的心思都引到这桩“破天荒却无实利”的新政上。

这才能方便他在暗中从容布局真正的权柄更替。

女子科考，于他而言，从来不是革新，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至于那些女子能不能考中、能不能做官，他根本不在意，甚至隐隐觉得——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热闹罢了。

无人知晓，这看似轻飘飘的一道旨意，早己在无形之中，埋下了改天换地的种子。

如今赏罚己分明，赵澜之微微抬手，示意众人退朝。

钟磬声响，群臣依次躬身退出金銮殿。

有人神色轻松，步履从容，自然就有人面色沉郁，满腹不甘。

郑景然便是后者，一路紧绷着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回府时连随从都不敢多言。

刚踏入府中花园，便见不远处的亭台下，黎书瑶正陪着郑母慢步赏着新开的牡丹，衣袂轻扬，笑语温婉，一派岁月静好。

黎书瑶眼尖，远远便瞥见了入园的身影。

她轻巧地行至郑景然身前，温声开口道：“夫君下朝了？看你面色不佳，可是朝中出了变故？”

郑景然垂眸望着眼前恬淡温婉的女子，眼底的沉郁并未散去，反而添了几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