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盒润喉糖

天刚蒙蒙亮，林磊儿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连早餐都没敢多耽搁，胡乱扒了两口面包，就攥着手机和书包下了楼。

他比往常整整早了西十分钟出门。

不是因为突然想早起刷题，也不是因为要赶早自习，而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世，王一迪为了艺考，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在小区中心的小花园里练嗓。

这件事，他上辈子记了好久。

那时候他刚到北京，寄住在小姨家，性格内向又敏感，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每天清晨，他都会被小区花园里清亮又带着点倔强的嗓音吵醒，一开始还有点烦，可听久了，反倒成了一种习惯。

他知道那是王一迪。

知道她为了声乐艺考，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不管刮风下雨，从不间断。知道她表面上看起来骄傲耀眼，像朵带刺的玫瑰，背地里却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怕失败。知道她练声练到嗓子哑，也只是默默含一颗润喉糖，从不跟别人抱怨。

上一世，他远远地看着，从不敢靠近。

他总觉得，王一迪那样耀眼张扬的人，和自己这样沉默寡言的转学生，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只能在清晨的窗边，悄悄听着她的声音。

那是他灰暗高三里，一道不被人察觉的微光。

林磊儿走到小花园附近，刻意放慢了脚步，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跳着。他既期待看见她，又有点紧张，怕自己唐突，怕打扰她练习，更怕……被她看出自己心底藏了两辈子的小心思。

果然，不远处的凉亭里，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王一迪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头发简单地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

她微微仰头，对着清晨的天空，一遍遍地练着发声。

“啊——”

“咿——”

声音清亮，带着独有的穿透力，在安静的小区里轻轻回荡。偶尔音准不稳，她就皱皱眉，停下来调整气息，再重新来过，认真得不像话。

林磊儿没有立刻上前，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

上辈子，他只听过她的声音，从未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练声的样子。阳光一点点穿透云层，落在她的侧脸，连睫毛都在微微颤动。

原来，她认真起来的样子，这么好看。

王一迪练了一组气息，正停下来揉了揉发酸的嗓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看清来人时，眼睛猛地睁大。

“林磊儿？”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练完声的微哑，却藏不住惊讶。

林磊儿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一时有些无措，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单词本，耳根先一步悄悄泛红。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平静：“早。”

“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王一迪几步走近，眼里满是疑惑。

总不能说，我记了你两辈子的晨练时间，特意早起过来等你吧。

林磊儿垂了垂眼，抬眸时目光清澈：“早上安静，适合背单词，出来走走，记忆深刻一点。”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一迪果然没有怀疑，反而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类：“我也是！早上空气好，练声状态特别棒。”她说着，还不自觉地挺了挺胸，带着点小骄傲，“我以后要考专业的艺术学院，不能偷懒的。”

林磊儿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轻轻一软。

“你一定可以的。”他认真地说，语气笃定，不带一丝敷衍。

王一迪愣了一下。

“那是一定。”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悄悄往上扬。

“你刚刚练的……是声乐基础吗？”林磊儿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王一迪惊讶地看向他：“你懂这个？”

林磊儿点点头，“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听过音乐老师讲过发声练习，你刚刚的气息很稳，比我之前听过的都要好。”

他说的是实话。

上一世听了那么久，他早就分辨得出，她的声音条件极好，又肯下苦功，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被林磊儿这么一夸，王一迪彻底放松下来，她叽叽喳喳地跟他讲艺考要准备的内容，讲练声的技巧，讲自己有时候练不好会有多烦躁。

林磊儿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偶尔接上一两句，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他没有打断她，没有敷衍她，他就那样认真地听着，把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情绪，都默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