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都没来得及

王一迪没回那条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她问了“你下周末有空吗”，他说了“有”，然后呢？她要说什么？——那我们一起去看电影？还是“那我们去图书馆”？听起来都像在约他，但又都不像。

她抱着手机在客厅转了两圈，最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跑去冰箱拿了一盒酸奶。

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林磊儿又发了一条：

“怎么了？”

王一迪叼着酸奶勺，打字：“没怎么，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空。”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句话蠢透了。什么叫“就想问问”？没事你问人家有没有空干嘛？

果然，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我有空的”

王一迪咬着勺子，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她打字：“想问你下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发出去。

这次没撤回。

手机被她扣在茶几上，她开始吃酸奶，一勺一勺往嘴里塞，食不知味。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

“好。”

就一个字。

王一迪把酸奶盒子捏扁了。

她深呼吸了三次，打字：“那说好了。”

“嗯。什么电影？”

“我看看排片，晚点告诉你。”

“好。”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但王一迪不想结束。她又打了一行字：“你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有。数学还剩两道。”

“那你快去写。”

“好。你也是。”

“嗯嗯。”

她放下手机，收拾茶几。收拾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是林磊儿，拿起来一看——是乔英子。

“怎么样怎么样？”

王一迪回了一句“约好了”。

乔英子秒回：“！！！他什么反应？”

“就说好。”

“就一个字？”

“嗯。”

“……果然是林磊儿。你们看什么电影？”

“还没定。”

“看爱情片！最近《大话西游》在重映，经典！看到最后城墙上那场戏，你往他肩膀上一靠——完美。”

“我再想想。”

“别想了！就这个！”

周六。

王一迪站在衣柜前，换了三身衣服。最后选定卫衣加牛仔裤，头发半扎着，留了点碎发在耳边。

她觉得自己有病。

到了电影院，林磊儿己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深蓝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看到她的时候，抬了一下手，然后又放下了。

王一迪走过去，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两个人走到售票处，王一迪指了指《大话西游》的海报。“看这个吧。”

“好。”

检票进去后，他们的位置在中间靠后，旁边是空的。

灯光暗了。

电影开始了。茫茫大漠，风沙漫天。王一迪看过这片子，但小时候不懂。这次不一样——这次她坐在林磊儿旁边。

电影演到紫霞说“就像飞蛾一样，明知道会受伤，还是会扑到火上”的时候，王一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敢抬手去擦，怕动作太大惊动旁边的人。

一张纸巾递到了她面前。

她转头，林磊儿正看着她，手里捏着一张纸巾。

“给你。”他说，声音很轻。

王一迪接过来，小声说：“我没哭。”

“嗯。”林磊儿说，“你没哭。”

王一迪攥着纸巾，手放在扶手上。林磊儿的手也放在扶手上，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十厘米。

她想起了乔英子说的话。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中指侧面有一个小小的茧。

她忽然很想碰一下那只手。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银幕上，至尊宝戴上了金箍圈：“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

王一迪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一次，她不只是因为电影。

她忽然觉得很怕。怕像至尊宝一样，等到失去了才后悔。怕自己现在不伸出手，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的手在发抖。她慢慢地把手抬起来，放到扶手上。离他的手大概还有五厘米。她咬了咬嘴唇，往前挪了一点点。三厘米。一厘米。

她伸出小指，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他翻过手掌，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她。

王一迪愣在那里，盯着那只摊开的手掌。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了上去。掌心贴着掌心。然后他的手指合上了，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王一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是因为电影，是因为他的手很暖，是因为他的手指也在发抖——原来他也紧张，是因为他接住了她。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都盯着银幕。但两个人的手，在扶手上，十指交握，一动不动。

银幕上，紫霞挡在了牛魔王的武器前：“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