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溢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王一迪迟到了。

不是那种踩着一分钟进教室的迟到，是实打实迟到了十五分钟。

她推开后门溜进来的时候，全班都在早读。班主任李萌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王一迪弯着腰走到座位上

她把书包放下，坐下来，拿出课本。

她没有看林磊儿。

一眼都没有。

林磊儿坐在她旁边，背挺得很首，正在读课文。他的声音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清楚，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从王一迪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是红的。

方一凡坐在他们后面一排，用课本挡着脸，探过头来小声说：“磊儿，你耳朵红了。”

林磊儿没回头。

“没有。”

“有。很红。我坐后面都看得见。”

“在读书。”

“你在读英语，你拿的是语文书。”

林磊儿低头看了一眼，慢慢把语文书放下，从桌子里抽出英语课本。

方一凡在后排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一迪全程盯着自己的课本，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吱吱嘎嘎地响。

王一迪撑着下巴看黑板，看起来在听课，但她的笔一首没有动过。

林磊儿也没有动过笔。

他的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一个今天的日期，后面全是空白。

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二十厘米，但谁都没有往旁边看一眼。

方一凡在后面看得着急，用笔戳了戳林磊儿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纸条。

林磊儿展开看了一眼——

“你们吵架了？”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子里，没回。

又一张纸条递过来。

“她迟到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林磊儿又把纸条揉了，塞进去。

第三张纸条。

“你是不是惹她了？？？”

林磊儿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写了两个字——

“没有。”

方一凡收到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传回来：

“那你耳朵为什么是红的？”

林磊儿没有回。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了笔袋里。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说了句“下课”，夹着课本走了。

王一迪立刻站起来，拿着水杯往外走。

林磊儿也站起来。

方一凡看着他的动作——林磊儿的水杯就放在桌角，满满的，一口都没喝过。

“你去哪？”

“接水。”

“你杯子是满的。”

林磊儿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倒掉再接。”

说完他就走了。

方一凡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里，摇了摇头。

“这俩人完了。”他跟旁边的同学说。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完了。彻底完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换教室的学生。

王一迪走到饮水机前面，拧开杯盖，开始接水。

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她盯着杯子里的水面慢慢上升，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他在后面。

她不用看就知道。

林磊儿站在她身后大概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个满满的水杯，安静地等着。

旁边有人接完水走了，有人过来接水，有人挤过去。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一迪接完了水，拧上盖子，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

距离不到一步。

“早。”他说。

“早。”

“你今天迟到了。”

“嗯。”

“为什么？”

王一迪看着他。走廊里的光线很亮，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身边挤过去，说了声“借过”。

她没有让开，林磊儿也没有。

“因为昨晚没睡好。”她说。

林磊儿的手指动了一下。

“为什么没睡好？”

“你说呢？”

她的语气很平，但眼神没有躲。她就那样看着他，好像在等他说什么。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又快步走开了。

林磊儿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昨天问你那个问题？”

“你昨天问了我很多问题。”

“我问你——你要在我耳边说什么。”

“哦，那个啊。”王一迪点了点头，“我说了，看心情。”

“那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为什么？”

“因为没睡好。”

林磊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回答好像没毛病，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问法。

“那你什么时候心情会好？”

王一迪歪着头看了他两秒。

“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说。”

走廊里有人吹了声口哨，远远地有人在喊“快点快点要上课了”。

王一迪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个满满的水杯，突然笑了。

“林磊儿。”

“嗯？”

“你杯子里的水洒了。”

林磊儿低头一看——他刚才一首攥着杯子，手指太用力，水从杯盖的缝隙里挤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他的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