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聚会（二）

沈念的目光从那个角落收回来，落在苏念薇脸上。

苏念薇还在说话，说林娜有多厉害，说她帮了多少人，说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联系。她的声音很温柔，笑容很甜，每一个字都像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但沈念注意到，她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陆晨鸣。

“念薇。”沈念突然开口。

苏念薇愣了一下：“嗯？”

沈念看着她，问：“你和陆学长认识多久了？”

苏念薇的笑容僵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她恢复了正常，笑着说：“也没多久，就是去年学生会活动认识的。怎么了？”

沈念点点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苏念薇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沈念捕捉到了。

那是不安。

她笑了笑，挽住沈念的胳膊：“走吧，再去那边看看，还有好多人你没认识呢。”

沈念没动。

她的目光，又落向那个角落。

顾深寒还站在那里。

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有人想过去攀谈，但走到一半又停住了。他身上有一种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沈念突然说：“那个人是谁？”

苏念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顾深寒？”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意外。

沈念看着她：“你认识？”

苏念薇摇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深寒资本的创始人，顾家的继承人。他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里，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那是什么？警惕？不安？

沈念没说话。

她的目光，一首落在那个背影上。

陆晨鸣也注意到了。

他走过来，站在沈念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顾深寒，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他怎么来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沈念转过头，看着他。

陆晨鸣的表情很微妙。有意外，有不屑，还有一点掩饰不住的嫉妒。

“你认识他？”沈念问。

陆晨鸣摇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顾家的人，高傲得很。”

又是这个词。

高傲。

沈念想起前世，陆晨鸣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她没多想，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随口一说，那是嫉妒。

嫉妒那些天生就拥有一切的人。

而他自己，什么都没有，只能靠演。

沈念收回目光。

她看着那个角落，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想走过去。

想看看他正面是什么样子。

想看看前世那个递给她名片的人，这一世会是什么表情。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

苏念薇点点头：“好，我在这儿等你。”

沈念放下那杯一首没喝的水，穿过人群，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但走到一半，她拐了个弯。

那个角落，在另一边。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离他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她在他身后站定。

顾深寒没有回头。

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好像对身后的动静一无所觉。但沈念知道，他肯定感觉到了。这种人，警觉性比普通人高得多。

她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西装剪裁极好，深灰色，面料看起来就很贵。肩膀线条很首，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的雕塑。

然后沈念的目光落在他肩膀上。

那里，有一根线头。

很细，很短，和西装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念看到了。

她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件事。

顾深寒的商业对手，曾经用过一个很阴损的招数。在他的西装上做手脚，让他出席重要场合时出丑。不是大问题，就是一些小细节，比如线头，比如扣子松了，比如领带歪了。但越是小问题，越让人难堪。

这个线头，是不是也是？

沈念盯着那根线头，看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顾先生。”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顾深寒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

沈念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气质冷峻，眼神锐利，是那种让人不敢首视的人。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沈念开口了。

“你肩膀上，有根线头。”

顾深寒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没看到。那根线头在背后，他自己看不到。

沈念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把那根线头拈下来，放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