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家的路

腊月二十八，江州的年味越来越浓了。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商店里放着喜庆的音乐，到处都是拎着年货匆匆赶路的人。巷子口的那棵老槐树上，不知道谁挂了一串小彩灯，晚上亮起来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很好看。

沈念站在公司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周晓晓收拾好东西，走过来。

“沈念，你真要回去？”

沈念说：“嗯。”

周晓晓说：“要不……我陪你？”

沈念看着她。

周晓晓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怕你一个人……”

沈念说：“不用。”

周晓晓说：“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沈念点点头。

周晓晓走了。

林栋他们也陆续走了。

公司里只剩下沈念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彩灯，想着明天的事。

沈家老宅。

福妈。

赵美芳。

沈浩。

沈建国。

那个家，她己经很久没回去了。

前世，她最后一次回去，是出事前一个月。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还笑着和赵美芳说话，还逗沈浩玩，还给父亲带了礼物。

后来，那些人站在火焰外面，一动不动。

沈念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平静。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念站在沈家老宅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带一个小院子。母亲在世的时候，这里很热闹。院子里种满了花，春天的时候，满院飘香。

现在，花都没了。院子里的地砖裂了几块，也没人修。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乱糟糟的。

沈念站了几秒，然后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福妈站在门口。

她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看到沈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小姐……”

沈念看着她。

福妈瘦了。

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很多。

“福妈。”沈念说。

福妈的眼泪掉下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沈念的脸。

“小姐，你瘦了……”

沈念没说话。

她伸出手，抱住了福妈。

福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

两个人抱了很久。

福妈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沈念的眼睛也有点酸。

但她忍住了。

“福妈，”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福妈松开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念叨着，“快进来，外面冷。”

沈念跟着她走进去。

客厅里，赵美芳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毛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看到沈念进来，她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星璃回来了！路上累不累？快坐快坐！”

沈念看着她。

那张脸，笑得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和前世火焰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不累。”沈念说。

她在沙发上坐下。

赵美芳在旁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你这孩子，这么久不回来，你爸天天念叨你。在学校怎么样？学习忙不忙？瘦了，真的瘦了……”

沈念听着，偶尔点点头。

沈浩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名牌卫衣，头发染成了黄色，嘴里嚼着口香糖。看到沈念，他撇了撇嘴。

“哟，大小姐回来了。”

沈念看着他。

十九岁，江州某野鸡大学大一。被赵美芳宠坏的纨绔子弟，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脑子里全是稻草。

前世，他是故意别停她车的那个人。

“沈浩。”沈念说。

沈浩愣了一下。

沈念从来没主动叫过他名字。

“干嘛？”他说。

沈念说：“最近怎么样？”

沈浩说：“还行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二郎腿，开始玩手机。

赵美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念也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沈建国下来了。

他五十二岁，头发己经花白，背微微佝偻着。看到沈念，他愣了一下。

“星璃……”

沈念站起来。

“爸。”

沈建国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沈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沉默了几秒。

他说：“回来了就好。”

沈念点点头。

沈建国在旁边坐下。

福妈端了茶过来。

“小姐，喝茶。”

沈念接过茶，喝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

福妈泡的茶，从小喝到大。

午饭时间，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赵美芳坐在主位旁边，沈建国坐在主位，沈浩坐在赵美芳旁边，沈念坐在沈建国对面。

桌上摆满了菜。

有鱼，有肉，有汤，有青菜。

赵美芳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沈念碗里。

“星璃，多吃点，看你瘦的。”

沈念说：“谢谢赵姨。”

赵美芳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

沈浩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听说你在学校搞什么公司？赚了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