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圣文的影子很长。
苏晚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两息,才从灌木后面走出来。她没有把柴刀收起来,只是让它垂在身侧,刀尖擦着地上的枯草。
陶公子一个人来,不怕我喊人?她问。
陶圣文笑了。
你喊谁?他说,墨九霄在主峰待客,阿箐姑娘在地窖里护着一个孩子,守山弟子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避开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土地庙的方向。
这地方不错。僻静,废弃,神像还缺了一只耳朵。他说,神仙都管不了,正好适合说些不该说的话。
苏晚没接话。
她在心里喊:
【在。】
他周围有埋伏吗?
【未检测到第二道灵气波动。但宿主需注意,对方修为远超于你,任何形式的突发冲突都建议优先规避。】
知道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陶圣文。
你想聊什么?
陶圣文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片叶子。
叶子已经干枯了,边缘卷着,叶脉却很清晰。他把叶子放在土地公像前的供台上,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枚铜钱。
三年前,他说,九霄宗送了七名外门弟子去碧落宫。说是交流,其实是试炼。
苏晚的手指紧了紧。
控魂试炼。她说。
陶圣文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笑。
墨九霄跟你说了?他问。
孙诚说的。苏晚说,他说三年前控魂试炼,有三个人主持。一个是你,一个是西陆人,还有一个身上有香火气。
他说得对,也不对。陶圣文说,主持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去看。
看什么?
看你们东陵的人,是怎么把自己的弟子变成刀的。
---
风从庙门口吹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陶圣文的灰白长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袖口上的暗纹若隐若现。苏晚看清楚了,那是一朵被改色遮掩的青岚花。
青岚宗。她说。
陶圣文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问。
不认识。苏晚说,但我认识花。
聪明。陶圣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很多人都以为这是普通云纹。
很多人不敢盯着你看。
陶圣文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一点。
苏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他说,但我喜欢你。因为你和墨九霄不一样。他做事要体面,要规矩,要站在大义那边。你不一样,你会钻灌木丛,会翻院墙,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
他伸出右手,缺了一节小指的手停在半空。
我们是同一种人。
苏晚看着那只手。
小指怎么没的?她问。
陶圣文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自己砍的。他说。
为什么?
为了提醒自己。他说,提醒我这辈子不能再走错一步。
---
苏晚没追问。
她知道陶圣文不会说实话,至少不会说全部的实话。但她也没必要知道全部。她只需要知道,他今天为什么来。
你说要聊活下去的路。她说,路在哪?
陶圣文转过身,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土地公像残缺的脸。
你知道纯净天灵根为什么值钱吗?他问。
因为能帮人结婴。苏晚说。
对,也不对。陶圣文说,纯净天灵根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二字。结婴需要的不一定是天灵根,而是足够纯净、足够听话的灵根。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
你是说,她说,除了天灵根,还有别的办法?
当然有。陶圣文说,五大宗门一直都有。妖兽内丹、转灵阵、替命丹,办法多的是。只不过那些办法,不会告诉你们这些小宗门。
为什么?
因为你们知道了,就不肯老老实实献祭弟子了。陶圣文转过头,看着她,小宗门要活下去,靠的是什么?是天才。每个天才都以为自己能改变命运,所以心甘情愿为宗门卖命。可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命不是唯一的选择,那宗门还怎么控制他们?
苏晚沉默了一瞬。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看墨九霄的反应。陶圣文说,他如果知道有别的路,还会继续把你当祭品吗?
他知道。苏晚说。
陶圣文的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我已经告诉他了。苏晚说,妖兽内丹可以替代天灵根。他说他查。
陶圣文盯着她看了很久。
风吹动他袍角,袖口的青岚花像是在笑。
苏姑娘,他终于开口,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
苏晚握着柴刀的手没有松。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告诉他?她问。
partly.陶圣文说了一个字,又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改口道,一部分是。
苏晚挑了挑眉。
你刚才说的是西陆话?
习惯。陶圣文说,在西陆待久了,有些词会自己跑出来。
你怕什么?
怕说错话。陶圣文说,也怕说对话。
他走回供台前,把那片枯叶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来,还想告诉你一件事。他说。
墨九霄查不到的。陶圣文说,妖兽内丹替代天灵根的法子,需要的不是一颗内丹,是一整套东西。内丹、阵法、丹师、灵石,缺一不可。九霄宗没有,东陵八宗也没有。
你有?苏晚问。
我没有。陶圣文说,但我知道谁有。
陶圣文把枯叶放回供台,然后用指尖轻轻一点。叶子碎成粉末,被风吹散。
五大宗门,施善门。他说。
---
苏晚心里一下。
施善门。
她在宗门大比初选时见过这个名字。当时有弟子议论,说施善门的人来了,穿着白袍,见人就行礼。
她还以为那是普通观礼。
施善门有妖兽内丹?她问。
他们有转灵阵。陶圣文说,只要有妖兽内丹,加上转灵阵,就能替代纯净天灵根。
那内丹呢?
西陆多的是。陶圣文说,妖兽比人多。
你要什么?苏晚问。
陶圣文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要墨九霄结婴失败。他说,只要他结婴失败,九霄宗就爬不上去,东陵的格局就不会变。我身后的那些人,就还睡得着觉。
所以你不想让替代方案成功。
我不想让墨九霄成功。陶圣文纠正她,这两者不一样。
对我来说一样。
对你来说,陶圣文走近一步,不一样。因为他成功,你死。他失败,你也不一定活。
苏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陶圣文停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
跟我合作。他说,你帮我拖住墨九霄,我帮你找施善门。
拖住?
不要让他太快查到替代方案。陶圣文说,也不要让他太快结婴。给我半年时间。
半年后呢?
半年后,陶圣文说,我帮你拿到施善门的转灵阵。你可以用它救自己,也可以用它救阿箐,救赵铁柱,救所有你以为不该死的人。
---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陶圣文的影子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是一条蛇盘在一只幼兽身上。
你在骗我。她说。
当然。陶圣文坦然承认,我也在骗墨九霄,骗柳如烟,骗我自己。但骗不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你。
墨九霄也能给。
他给不了。陶圣文说,他的世界太小了。九霄宗、东陵、八大宗门,他以为这就是天。他不知道天外面还有更大的天。
你知道?
我知道。陶圣文说,因为我就是从外面掉进来的。
他抬起右手,缺了一节小指的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苏姑娘,你考虑一下。他说,我不急着要答案。
如果我拒绝呢?
陶圣文笑了。
你不会拒绝。他说,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想要活下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灰白长袍融入庙门口的阴影里。
对了,他说,主峰今天来的客人,是施善门的人。墨九霄正在接待。你要是想看看你的另一条路长什么样,酉时前回去,还能赶上。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
苏晚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确认那道灵气波动真的消失了,她才走回灌木丛后面,掀开石板。
阿箐正守在通道尽头,柴刀横在胸前。
走了?她问。
走了。苏晚说。
陶圣文。
阿箐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说什么?
说施善门有转灵阵。苏晚说,说可以替代天灵根。
阿箐沉默了很久。
你信吗?她问。
不信。苏晚说,但我信这个方向。
她指了指自己的丹田。
那里,一瓣花的虚影还在轻轻颤动。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苏晚说,我就不是唯一的选择。
阿箐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她说,走到哪都要给自己找第三条路。
不然怎么办?苏晚说,第一条路是死,第二条路是等人救。我不喜欢等。
阿箐把柴刀往肩上一扛。
走吧。她说,我送你去主峰。
你不去?
我回去看着铁柱。阿箐说,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神仙,比带我强。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卖不动。阿箐说,我比你贵。
苏晚笑了一下,把柴刀重新背回身后。
她说,那我走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阿箐。
如果陶圣文说的是真的,苏晚说,你就不用当燃料了。
阿箐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哑。
少废话。她说,快走。
---
苏晚回到主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听竹小筑的院门还贴着那张封条,封条上的浆糊已经干了,边缘微微卷起。但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西边矮墙,翻了进去。
院子里还是那样。
石桌上的红豆酥少了一块,不知道是被风吹落的,还是被什么小动物叼走了。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没有人坐。
苏晚站在院子里,整理了一下衣裳,把灰布解下来塞进怀里。
然后她听见偏房里传来声音。
很轻。
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在。】
里面几个人?
【检测到三道灵气波动。一道金丹后期,疑似墨九霄。一道筑基圆满。一道……无法判断。】
无法判断?
【对方的灵气波动被某种法器掩盖,系统只能确认存在,无法判断修为。】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施善门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偏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墨九霄。她说,我回来了。
门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墨九霄的声音传出来。
进来。
苏晚推开门。
屋里坐着三个人。
墨九霄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白袍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少年,少年的眼睛被一条白布蒙着,手里握着一根青竹杖。
白袍男人转过头,看着苏晚。
他的眼睛很温和,像是寺庙里供着的菩萨。
这位就是苏姑娘?他问。
墨九霄放下茶杯。
他说,我的未婚妻。
白袍男人笑了。
果然神采不凡。他说,难怪墨公子为了你,连施善门的面子都不给了。
苏晚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手里的青竹杖上。
竹杖的顶端,刻着一朵花。
九瓣花。
以上为《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第 54 章 第54章 活下去的路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3821 字 · 约 9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