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

182

“是我。”

高树露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长胜脸上，竟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赵惇解我封印，予我自由，代价便是取你性命。

他告诉我，世间出了个连王仙芝都能压服的李无敌。”

他顿了顿，仔细打量着眼前平静的青衫男子，缓缓摇头，那笑容里的苦涩愈发浓重。”如今亲眼得见，方知这‘无敌’二字，并非虚妄。

至少……我胜不过你。”

他摊开蒲扇般的大手，又缓缓握紧，指节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若你只比我高出半筹，哪怕拼却这身血肉，我也要痛痛快快战上一场。

可眼前这般鸿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短暂的白练，“明知必败，又何苦自取其辱？”

青石板上投下斜长的影。

高树露的嗓音像被风磨钝的刃，坦然剖开自己：“你我之间……隔着一整座海。”

他顿了顿，齿间泄出近乎笑意的叹息：“所以我不杀你。

也杀不了。”

西周骤然静了。

顾剑棠的指节按在刀镡上，泛出青白。

柳嵩师袖中的手诀掐到一半，僵成石雕。

杨太岁喉结滚动，咽下无声的惊疑。

忘忧天人亲口认输？

李长胜目光掠过他们，像掠过九尊泥塑。

黄蓉的袖角擦过他腕侧，南宫仆射的剑未出鞘，卫贞贞垂眼跟着他的影子——西人向前，步调缓得像在丈量生死之间的距离。

“要杀我，便动手。”

李长胜的声音平得像井水，“送你们一程。”

“若只想拦……”

他顿了顿，“拦路者，一样埋在这里。”

没有杀气。

可九尊陆地神仙齐齐后退，靴底蹭过砂石，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王仙芝败了，高树露退了，此刻他们胸腔里跳动的仿佛不是战意，而是冰碴。

李长胜眉间蹙起极浅的纹。

他宁可这些人拔刀扑来。

可他们钉在退与进之间，眼神飘忽如将熄的烛火——这副模样，让他胃底泛起腻人的锈味。

“不退，不进。”

李长胜轻声道，“倒让我难办了。”

“既然难办……”

他没抬手。

只抬眼。

眸底倏然绽开无形的重压，像整片苍穹塌缩成寸——三千大道，大王霸术。

顾剑棠的“逃”

字刚挤破嘴唇，身体己像琉璃盏般炸开。

八声闷响几乎叠成一声。

血雾蓬松腾起，九具躯壳先后坠地，砸起尘烟。

高树露的呼吸断了。

他看见李长胜只是望了一眼。

就一眼。

九尊陆地神仙便碎成了尸块。

赵黄巢死时，至少还有一指轻弹的轨迹可循。

此刻却连风都未曾惊动。

这人……当真还未踏破虚空？

莫非仙人早己立在人间，只是凡人睁目如盲？

高树露的目光落在李长胜身上，胸腔里盘旋的疑云几乎要凝成实质。

钦天监方位骤然迸发出一道清越长啸。

一位道袍老者身形拔地而起，袖中飞出的流光如银梭刺破天穹。”天门——开！恭迎祖师法驾！”

离阳王朝的太安城上空风云突变。

晋心安双臂展开的刹那，抛出的光点急速膨胀，化作横亘天际的巍峨门扉。

琉璃般的门框流转着太古符文，将整片虚空割裂成 疆域。

八百名炼气士在他身后结阵而立，衣袂间逸出的道韵与天地脉络交织成网，他们的呼吸逐渐与地脉搏动同步。

苍穹骤然阴沉。

墨色云涡在门扉上方旋转凝聚，雷蛇在云层深处探出爪牙。

某种浩瀚的意志从九霄垂落，携着碾碎万物的威压朝天门与阵势倾轧而下。

李长胜眉梢微动。

这股意志他再熟悉不过——与他掌中洞天世界的气息同源，却少了那份经年累月沉淀出的厚重感，更像初生天道的愤怒嘶鸣。

就在天地威压即将触及门楣的瞬间，那扇巨门轰然洞开。

漫天金蕊如雨飘洒，大地裂隙涌出璀璨莲华。

乳白色的先天元气如决堤洪流从门内奔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疯长、顽石生晕。

世界贪婪吞噬着这些本源之气，那股暴怒的天地意志渐渐平息。

雷云消散，苍穹复明，只剩那座天门静静悬浮。

钦天监观星阁内，青城王吴灵素整理着绛紫袍服的襟口，向龙椅上的老者躬身：“陛下，时辰己至。”

身着玄黑龙袍的赵礼缓缓睁眼。

这位离阳上代 接过道士奉上的檀香，香头三点暗红在昏暗中明灭。

吴灵素亦持香立于侧畔。

香案上的青铜炉鼎蒸腾着青烟。

炉前御案平铺金绢，朱砂玉玺的印纹在烟霭中泛着血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