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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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尝到齿间残留的茶涩味——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城南茶楼里听人说书，说书人正讲到“一百零八星宿下凡尘”。

现在星宿碎了。

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每次压下杀意时都这样。

但这次不同。

指腹着袖口暗纹，那纹路是离阳皇室 的蟠龙样式——三年前他潜入内务府时顺走的料子。

龙鳞的凸起硌着皮肤，一下，又一下。

“机会。”

他对自己说。

声音没出口，只在舌根打了个转。

茶楼里的说书人还在拍醒木，惊堂木的余音混着人群喝彩，隔着三条街飘过来。

那些喝彩声是为李无敌叫的——他们看不见天上的窟窿，只看见云层裂开又弥合，像神祇眨了次眼。

曹青衣转身，青衫下摆扫过青石板缝里新生的苔藓。

苔藓湿漉漉的，昨夜刚下过雨。

他往皇宫去。

脚步不快，混在收摊的贩夫走卒里，像个赶着关城门前进城的教书先生。

路过糖画摊时，摊主正舀起最后一勺糖浆，手腕一抖，拉出只歪翅膀的雀。

糖浆在石板上凝固得很快，眨眼就硬了。

钦天监的阁楼在城东。

吴灵素扶住窗棂时，指甲抠进了红漆里。

漆是新刷的，还带着桐油味，现在他指甲缝里塞满了碎漆皮。

那些光点落进他瞳孔深处，炸开时没有声音，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蝉同时振翅。

“假的。”

他嘴唇动了动。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赵礼碰倒了青瓷笔洗。

水渍在地砖上漫开，沿着砖缝爬成一张网。

老皇帝没去擦，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背，皮肤松垮垮地贴着骨头，上面有块老年斑，形状像片枯叶。

晋心安站在观星台上。

风吹起他官袍下摆，露出靴尖上一点泥——今早进宫时在 沾的。

他本该注意到这个污渍，但现在顾不上。

他看见那些仙人消散时，有极淡的金色丝线从光点里抽离，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飘向西面八方，最后融进风里、土里、护城河的水纹里。

世界在进食，他忽然想到这个比喻，胃里一阵翻搅。

八百炼气士的诵经声停了。

停得很突兀，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最年轻的那个小道士手里的铜铃掉在地上，滚了三圈，卡在石板缝里。

铃舌还在惯性作用下敲击内壁，发出闷闷的“咚、咚”

声，一声比一声轻。

曹青衣己守门的侍卫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头盔上的红缨随着动作轻晃。

他从阴影里穿过时，侍卫恰好打了个哈欠，没看见那道青影没入宫墙的暗处。

宫墙很高，投下的影子把巷道切成两半。

曹青衣走在暗的那半边，手指抚过墙砖。

砖是前朝烧制的，每块都刻着窑匠的姓氏。

他摸到个“陈”

字，笔画深峻，边缘被风雨磨圆了。

抬起头，飞檐划破夜空，檐角蹲着的脊兽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

最东边那只獬豸缺了只角——三年前那个雨夜，他第一次潜入时踩碎的。

现在断口处长了层薄薄的青苔。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檀香味，是从皇帝寝宫方向飘来的，还混着夜来香甜腻的气息。

两种味道绞在一起，钻进鼻腔，沉进肺叶。

糖画摊那只歪翅膀的雀，此刻该被哪个孩子含在嘴里了。

甜味化开时，孩子会不会抬头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轮月亮，清白得像刚擦过的玉盘。

曹青衣最后摸了摸袖中的短刃。

刃身贴着小臂，体温把它焐得温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把这把刀递给他时说：“ 的刀，得用血养。”

那时他还不知道，有些血要等很多年才流得出来。

宫墙深处传来梆子声。

二更天了。

他纵身跃上墙头，青衫在风里展开，像片逆飞的叶。

城中议论如沸水炸开，每一张脸上都刻着难以置信。

钦天监那座高塔仍在，龙虎山传承的至宝天门也悬在原处，可传闻里那一百零八道仙影，却真真切切熄灭了。

“全……全灭了？”

有人倒抽冷气，声音卡在喉咙里。

李无敌这个名字像烧红的铁，烫得人心头发颤。

远处阁楼上，南宫仆射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栏杆。

木屑微微陷进掌心。

他知道那人强，却未料到强到这般地步——仙凡之隔，竟被他徒手撕开。

“我早说了！”

黄蓉的声音脆生生扬起，脸颊染着兴奋的红，眸子亮得惊人。”什么天上来的，碰上我弟弟，还不就是秋风扫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