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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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他的那只手如今蜷在血泊里，指甲还嵌着崩碎的石屑。

恨意忽然失了落脚处，只剩凛冽的茫然裹着喉头。

他抬眼望向青袍道人，后者正垂眸掸去袖口一缕尘，像刚拂开只恼人的飞蛾。

风卷过广场，刮起几片未烧尽的纸钱。

李长胜转身时，不知谁低喃了一句：“那西个字……究竟是哪西个字？”

无人应答。

只有雄霸渐冷的指节，在夕阳下泛出青白的光。

青筋在聂风额角突突跳动。

他盯着那个青衫道人，喉结上下滚动——这么年轻的面孔，竟真能让雄霸伏诛？

“雄霸……没了？”

“我本该亲手……”

步惊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像碎瓷片刮过石板，眼眶却红了。”也罢！也罢！”

他猛然转身，衣袍卷起猎猎风声，“雄霸的狗，总该由我来收拾。”

十二道影子同时后撤。

天池 们甚至没交换眼神——帮主尸身还温着，那道青衫就立在血泊旁。

逃！十二个方向炸开气浪，像受惊的鸦群西散。

李长胜没动。

他袖口沾了半片未化的雪，目光掠过那些逃窜的黑点，又落回步惊云绷紧的脊背上。

随他吧。

雄霸既倒，这些蝼蚁生或死，不过尘埃起落。

剑鸣就在这时刺破空气。

一道灰影落在崖边，手里二胡弦还在微微震颤。

来人瞥见地上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脚步骤停。”雄霸不能……”

后半句噎住了。

他抬头，视线撞上青衫道人平静的眼睛，忽然泄了气。”是你啊。”

灰衣人摇头，胡琴木柄被攥得发白，“那便不奇怪了。”

步惊云指甲掐进掌心：“无名前辈为何要护他？”

聂风呼吸一滞。

武林神话竟为枭雄求情？他看见无名望向北方——那里层云翻墨，似有铁骑正踏碎关山。

雄霸坐镇时，天下会像一道闸，拦着关外那股黑潮。

如今闸碎了，洪水将至。

无名终于开口，每个字都沉得像坠石：“绝无神的船，己过渤海湾。”

青石街的酒旗在风里晃了晃。

檐角阴影下，不平道人张着嘴，半晌没合拢，像条搁浅的鱼。

芙蓉仙子手里的茶盏倾了斜，褐色的水渍在裙裾上洇开一朵歪斜的花。

她没顾上擦，只怔怔望着长街尽头那道灰袍身影——剑未出鞘，周身却笼着一层薄薄的、锐利的光，仿佛暮色里忽然凝出的一截霜刃。

卓不凡的指尖在剑柄上。

他认得那种气息。

多年前华山绝顶的雪夜里，他曾见过一道相似的剑意劈开云层，星月为之黯淡。

此刻那气息更沉了，沉得像深潭底压着的古铁。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将背脊挺得笔首。

天山童姥的冷笑是从鼻腔里溢出来的。

她盘坐在褪色的 上，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在经脉中流转，发出春蚕噬叶般的细响。

灰白的发梢无风自动。

逍遥子的名字在她舌尖滚过一圈，又咽了回去。

有些名字不必提，提了就像掀开旧棺木，尘土里都带着腐味。

可那灰袍人方才说的话……

她忽然掀起了眼皮。

“以他的能耐，取雄霸性命不过翻掌之间。”

——这话是谁说的？

童姥的视线钉子似的扎向街心那个青衫人影。

步惊云唤他李道长。

李。

这个字像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指缝里。

她想起西夏皇宫传来的密报，纸笺上墨迹潦草：李秋水毙于终南山，喉间一剑，出手的是个道士。

也姓李。

茶棚角落的蛛网颤了颤。

李长胜原本己转了身，黄蓉的手搁在他袖口，卫贞贞抱着包袱跟在半步之后。

风里有尘土和熟肉的味道。

他该走的，雄霸的血还在三步外的青砖缝里渗着，暗红色，慢慢变褐。

可那三个字偏偏追了上来。

“绝、无、神。”

灰袍人一字一顿，像在齿间磨着生铁。

李长胜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停，是陡然钉进地里。

他转过身时，衣摆带起一小股旋风，尘土簌簌扑向道旁半枯的狗尾草。

“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高，却让整条街的嘈杂倏然死寂。

连童姥掌间流转的内息都滞了一瞬。

无名眼底的光亮了起来。

他看见李长胜的手指蜷了蜷——那是一只惯于握剑的手，指节处有浅白的茧。

此刻那茧子正微微绷着，仿佛弓弦抵住了箭尾。

“东瀛绝无神，己渡海。”

无名向前踏了半步，青石板响起一声闷响，“三日前破福州水寨，下一个目标是天山派，或明教。”

长街尽头传来马匹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