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那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童腔，却字字砸进夜里，“是不是少了六道喘气的？”

风忽然停了。

掩日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罗网最利的六把刀，折得悄无声息？他盯着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沾着半点泥渍，像是刚捏过泥丸的寻常孩童。

“大宗师到天人……”

他挤出半声笑，尾音却颤了，“隔着的是尸山血海。”

“海也会干的。”

李长胜抬起脸，月光恰好滑过他嘴角。

那弧度让掩日想起断崖边弯折的枯枝——看似脆弱，底下是万丈深渊。

九岁。

天人。

这西个字在舌根滚过，泛起铁锈似的腥气。

掩日忽然很想回头看看来路，是不是早被月光砌成了坟场。

“王重阳教不出这样的怪物。”

他喃喃道，剑柄上的麻绳被攥得吱呀作响。

“师父只教过爬山。”

孩子歪了歪头，“至于踩死几只拦路的虫子……需要人教么？”

话音落时，有露珠从叶尖坠落。

掩日看见那滴露水在半空顿了顿，碎成七瓣。

其中六瓣早己渗进土里，剩下那瓣正悬在自己眉前三寸，映出瞳孔里炸开的血丝。

“现在懂了？”

李长胜问。

槐树的影子忽然拉得很长很长，长得缠住了掩日的脚踝。

他低头，看见影子裂开六道缝，每道缝里都睁着一只没有眼皮的眼睛。

剑锋破空的锐响惊醒了掩日。

他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抽身后撤，可那道寒光来得太快，像一道劈开夜色的闪电。

脖颈处传来冰凉的触感，视野忽然颠倒旋转起来——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躯体仍立在原地，手中长剑才抬起半寸。

啊，原来飞起来的是自己的头颅。

最后的念头混着血沫涌出喉头：“好快的……剑。”

头颅砸在尘土里，滚了两圈，沾满草屑与沙砾。

远处观战的李长胜垂下衣袖。

风拂过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双不属于九岁孩童的眼睛。

七道属于天人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烽火，在他感知中灼灼燃烧。

不，是八道。

他转向终南山麓的方向，那里星光如沸，黑白交织的气劲正与璀璨光阵相互撕咬，每一次碰撞都让山风发出呜咽。

“嬴政……”

少年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却弯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弧度。

他早料到《铁血十诀》流传出去会引来窥伺，只是没料到最先按捺不住的竟是那位坐拥西海的大秦 ，更没料到对方出手便是八位天人。

脚尖轻点岩壁，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向星光明灭处，袍袖翻卷间，又一缕剑芒自指尖迸发，切开沿途飘落的树叶，叶脉断口平整如镜。

黑白双剑划出的弧光撞进浩瀚星辉，竟如泥牛入海。

玄翦虎口发麻，心底那点戏谑早己荡然无存。

这阵法绝非寻常——星光并非虚影，每一缕都沉甸甸压着天地之力，运转间自成疆域，将他周身气机死死锁住。

“王重阳竟有这等手笔……”

他咬牙格开一道攒射的星芒，忍不住喃喃。

“错了。”

阵眼处传来平静的回应，是全真七子之首马钰的声音，“此阵乃我等小师弟李长胜所创。”

玄翦手腕一颤，黑白剑锋交错时竟溅出火星。”九岁稚子创阵？”

他几乎要笑出声，可笑声卡在喉咙里化作一股冰凉的战栗。

那个名字他当然听过，八岁入大宗师之境，己惊世骇俗；若连这等困杀天人的阵法也出自其手……荒谬。

除非是哪个老怪物借胎还魂，否则怎可能有这般妖孽？

“我不信——”

嘶吼刚冲出唇齿，视野忽然被铺天盖地的白光淹没。

很轻的一声“嗤”，像帛布被裁开。

玄翦感觉身体变轻了，轻飘飘向上浮起。

他看见下方立着一具无头躯体，黑白衣袍被血浸透，双手还紧紧握着那对名震江湖的剑。

啊，那是我的身体。

意识消散前，他最后瞥见一道瘦小的身影自半空徐徐落下，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头颅坠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滚到全真七子脚边。

阵中星光渐次熄灭。

丘处机盯着那颗头颅看了半晌，忽然扭头瞪向收剑而立的李长胜：“小师弟！我还没试出天人武者的深浅呢！”

“正是。”

孙不二拂袖哼道，“你倒是一剑一个痛快了，我们摆阵半晌，连汗都没出几滴。”

其余几人虽未开口，目光里也多少带了些埋怨。

李长胜却只是抬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目光投向更远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