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39

“黄药师和王重阳就教出你们这等狂徒？！”

徐冲霄眼前发黑，脱口而出。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几十年受人敬重，何曾受过这等奚落？

“老头儿，话可不能乱嚼。”

少年声音陡然转冷，“家师和王真人也是你能编排的？”

他向前踏了半步，袖口无风自动：“王真人行事光明，若遇上他，或许还愿同您辩上几句。

可若是东邪黄药师在这儿——”

少年忽然勾起嘴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他老人家最护短。

就算黄姐姐真有错处，为保女儿名声，您猜他会先找谁说道理？”

杏子林里忽然静得只剩风声。

徐冲霄喉结滚动着，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他袖口里那封密函的边角己被汗浸透，晕开一团暗黄。

周围丐帮 的呼吸声压得很低，像暴雨前闷在瓦罐里的风。

李长胜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方才舌尖掠过齿列时泛起一丝铁锈味，某种陌生的温热感正顺着喉管往上爬。

他看见黄蓉耳垂后那缕碎发随着气息起伏轻颤，像初春柳枝上最细的那根丝。

“三十年前。”

徐冲霄吐出这西个字时，齿缝间泄出嘶嘶的漏气声，“雁门关外的石头，是被血泡透的。”

赵钱孙忽然佝偻下去。

他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蜈蚣似的疤，指甲深深掐进掌纹里。

智光大师的念珠停了，檀木珠子相互挤压发出细碎的 。

乔峰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能听见自己太阳穴处血液冲刷的声响，咚，咚，每一声都砸在胸腔最深的角落。

杏子林里的光线正斜斜切过他眉骨，在鼻梁右侧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那天的雾浓得能攥出水。”

徐冲霄的眼珠转向赵钱孙，“你说是不是？赵兄。”

被点到名字的人猛地一抖。

他喉咙里滚出几声破碎的呜咽，像受伤的兽在舔舐旧创。

智光大师闭着眼，嘴唇翕动，却只溢出半句模糊的 。

李长胜忽然向前踏了半步。

靴底碾碎一片枯叶的脆响，在死寂中炸开。

黄蓉几乎同时侧身，袖中有什么东西泛出冷铁的光泽——是她那柄贴身收着的短刃。

“徐长老。”

李长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念某种咒文，“你袖中那封信，墨迹是新的。”

空气骤然凝固。

徐冲霄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单正的手按上了刀柄。

谭公谭婆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碎成淬毒的冰碴。

丐帮人群里响起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像无数条蛇在草叶下游走。

乔峰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掠过徐冲霄颤抖的指尖，掠过赵钱孙惨白的脸，最后落在智光大师紧攥的念珠上。

那串深褐色的珠子正在老和尚掌心勒出深红的印痕。

“三十年前。”

乔峰重复这西个字时，每个音节都沉得像坠入深潭的石头，“与我何干？”

徐冲霄笑了。

那笑容扭曲得像是用刀刻在脸上的。”与你何干？”

他慢慢抽出那封信，羊皮纸在风中哗啦作响，“乔帮主——不，或许该叫你，萧峰。”

最后两个字落地时，林间惊起一群昏鸦。

黑羽扑棱棱地割裂暮色，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无数双手在同时鼓掌。

杏林深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徐冲霄脚边。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一封泛黄信笺，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向人群 那个魁梧的身影。”在场诸位——丐帮 ，慕容家的朋友，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都给我听真了！”

慕容氏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嘟囔：“谁愿留在这是非地？倒是给条路走啊。”

徐冲霄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眼角余光扫过李长胜与黄蓉。

智光大师原本合十的指节骤然收紧，袈裟下摆无风自动。”阿弥陀佛。”

老僧喉头滚动，面上慈悲里渗着陈年的惊惶，“旧债……何苦重提？”

“乱石谷”

三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赵钱孙猛然一缩。

他踉跄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瞳孔里映出三十年前的血色。”关外……乱石……”

他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响，“我没去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语无伦次的嘶喊惊起林间昏鸦，黑羽簌簌落下。

李长胜袖手而立，指尖着腰间玉佩的纹路。

镇辽关……不是雁门关。

这细微的差异在他心头掠过，像石子投入深潭。

“为何不能提？”

徐冲霄抖开信纸，脆响划破死寂，“今日便要剥开那层皮，叫你们看看乔峰骨子里流着谁家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