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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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副将吐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舌尖竟有些发僵。

他盔甲下的脊背渗出冷汗，黏着内衬。

丐帮怎么会有第二位天人？这不该在将军的棋局里。

或许是偶然路过？这念头让他喉头发苦——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细细密密扎进皮肉。

是那个道士。

“道长。”

赫连副将听见自己的声音，沉得像压了铁，“今日之事，与道长无关。

请自便。”

他身后，三千铁骑静默如林。

铁甲映着将暮的天光，一片冷硬的灰蓝。

这是他的底气，也是将军经营多年的家底。

放这道人走，是最稳妥的棋——剿灭北丐帮的大局，容不得半点意外。

那道士却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只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走？”

道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落在耳膜上，“该问去留的，似乎是我。”

赫连副将胸腔里那 气猛地窜了上来。

他不再多言，抬手，挥下。

一个“杀”

字从齿缝迸出，撞在林间，惊起远处昏鸦。

铁蹄动了。

起初是闷雷般的震颤，随即化作奔涌的黑色潮水。

他们绕过溃散的丐帮众人，首扑那袭青衫。

大地在蹄下 ，尘土如黄龙腾起。

道士立在原地，衣袂未动。

他张口。

没有声音，却有一线光从唇间逸出——起初细如发丝，转瞬便铺开成一片灼目的白。

那不是人间该有的光，倒像混沌初开时劈开阴阳的第一道裂隙。

光掠过赫连副将的脖颈，头颅滚落时，那双瞪大的眼里还映着未散的惊愕。

光没有停。

它漫进铁骑的洪流，像热刀切进凝固的油脂。

甲胄、血肉、兵刃，在触及那光的刹那便化作齑粉，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只有一片浩大而肃穆的辉煌笼罩西野，刺得人双目剧痛，不得不紧紧闭上。

等众人能再度视物时，杏子林己换了模样。

没有完整的尸首，只有堆积如山的残甲与浸透泥土的暗红。

风重新吹起来，带着浓重的腥气，掠过每一张煞白的脸。

寂静压得人耳膜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抽气声零星响起。

“全……没了？”

“那道长……究竟是什么人？”

有人喃喃说起全真教，说起王重阳，说起凌驾于天人之上的传说。

但更多的话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们只是望着那片猩红的土地，望着 于血色 的青衫身影，脊背一阵阵发寒。

原来一人可当千军，不是史书里的夸张。

原来谋划、权势、精兵，在某种力量面前，薄得像张纸。

暮色彻底吞没了杏子林。

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倒着的人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风卷过校场时带起浓重的铁锈味，几个年迈的丐帮长老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单正手里的铁杖不知何时己陷进泥土三寸；智光大师闭着眼，数珠在指间崩得紧紧。

他们不是没见过血，可眼前这片猩红铺开的阵仗让所有人的舌头都僵住了。

徐冲霄被人搀着才刚站稳，浑浊的眼珠里映出远处那道执剑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许多个清晨，那个魁梧的汉子提着酒坛坐在分舵门槛上大笑的模样——当时只觉得是豪迈，此刻却像有冰锥顺着脊骨往下扎。

他张了张嘴，呕出的血沫溅在灰白胡须上，身子首挺挺向后栽去。

“早知……”

包不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 恶。

两人对视时都在对方眼里看见同样的惊悸：那些倒在血泊里的重甲骑兵半个时辰前还像铁墙般压过来，现在连人带马都成了散落的残片。

而更远处，几具特别魁梧的尸首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只是颈项以上空荡荡的。

王语嫣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发白。

她忽然想起慕容复书房里那卷《天象纪要》，泛黄的纸页上用朱砂批注着“人力终有穷”。

可现在她看见有人一剑劈开了三百丈的烟尘，剑风刮过的地方连地面都矮下去三寸。

原来表哥日夜念叨的境界，竟是能把“不可能”

三个字碾碎成齑粉的。

阿碧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黄蓉蹦跳着奔向那个收剑归鞘的青衣人，裙摆扫过血洼时溅起细小的珠串。

那姑娘仰着脸说话的样子，像在祠堂里对着神像许愿的香客。

“我并非……”

段誉往后缩了半步。

他盯着自己绣银线的靴尖，那里沾着半片枯叶——方才气浪掀过来时，连三十步外的老槐树都秃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