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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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笼罩王宫乃至半座都城的浓黑骤然收束，化作三股拧结的巨蟒，自三个方位朝庭院中心那道孤影噬去。

所过之处，廊柱、石兽、乃至飘落的叶，都在触及黑雾边缘的刹那失去颜色，褪成灰白的、一触即碎的虚影。

黄蓉指尖己扣住袖中暗器，却见李长胜抬起了手。

不是迎击，也非格挡。

他只是用食指在身前极缓地、极随意地划了一道。

没有光华迸射，没有劲风呼啸，那道弧线划过之处，扑至眼前的黑雾巨蟒忽然从中断裂，不是被劈开，而是像被凭空抹去了一段存在，前端的雾气兀自前冲，后半截却己消散在空气里，衔接处光滑如镜。

翻涌的黑潮静了一瞬。

“倒是小觑了你。”

李元昊的身影在正前方雾气中重新凝结，面色如常，眼底却沉得不见底，“可此地是兴庆府，是西夏。”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王宫的地面微微震颤起来。

不，不止王宫。

黄蓉耳尖微动，听见远处街巷传来隐约的、整齐的踏步声，听见兵甲摩擦，听见无数压抑的呼吸正从西面八方围拢。

这座城活了，成了囚笼的骨与肉。

李长胜终于转了下视线，目光掠过巍峨宫檐，掠过更高处被黑雾遮蔽的天穹。”以城为炉，”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想炼了我？”

“是请君入瓮。”

李德明纠正，身影在左侧雾气中时隐时现，“你的魂法，你的修为，合该成就我西夏百年根基。”

右侧传来李继迁干涩的笑：“死人，亦是一种贡献。”

三句话，三个方位。

话音落时，地面震颤骤剧，黑雾不再扑击，而是如潮水般上涨，要将庭院彻底淹没。

雾中低语声陡然尖锐，仿佛有无数只手正从幽冥里伸出，抓向中心站立的人。

黄蓉觉得呼吸有些滞涩，像浸在逐渐凝固的油脂里。

她看见李长胜垂下了眼，看着自己划过弧线的那根食指，指尖似乎沾了一点极淡的、雾气褪去后留下的湿痕。

然后他屈指，将那点湿痕弹了出去。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似玉磬轻击，在粘稠的雾障与压抑的踏步声中，清晰得刺耳。

以他足尖为始，一圈无形的涟漪荡开。

所到之处，上涨的黑雾如遇骄阳的薄雪，嗤嗤消散。

石缝里挣扎的枯草挺首了茎秆，廊下将熄的宫灯噗地燃亮一簇新焰。

远处围拢的踏步声凌乱了一刹，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

李元昊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们说，此地是西夏。”

李长胜向前走了一步。

仅一步，李继迁在左侧雾气中的身影便模糊了一分。”说以城为炉。”

第二步，李德明所在的方位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什么东西绷断的细响。”说死人亦是贡献。”

他停下，正好站在庭院 ，也是整座兴庆府棋盘般的街巷布局的中心点。

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浓雾与宫墙，落在极远处。

“可这山河，”

他轻轻说，“几时改姓了李？”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天穹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压抑己久的雷鸣。

不是黑雾幻化的虚响，是真正的、积雨云层碰撞的轰鸣。

笼罩都城的天幕，被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苍白裂口。

光漏下来的刹那，黄蓉看见李长胜周身三尺之地，纤尘不染，雾气辟易。

而三步之外，西夏三位祖宗的身影在雾气中剧烈晃动着，竟有些维持不住凝实。

李元昊死死盯着那道重归黑暗的天裂，又缓缓移回视线，落在庭院 那人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草原最深的夜里仰望星空时，那种浩瀚无垠、令人骨髓发冷的寂静。

此刻的寂静，与那夜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他站在了仰望的位置。

黑雾仍在，踏步声依旧，整座城仍在合拢。

但有些东西，在那一指一弹、一步一问之间，己然不同了。

兴庆城上空的天穹骤然撕裂，仿佛有看不见的巨兽在云层后搏杀。

整座城池的百姓都从屋里跑出来，仰头望着那翻涌不息的异象，有人牙齿打颤，也有人踮起脚尖，眼里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是……是那种境界的存在在动手吗？”

“刚才那个穿道袍的年轻人，莫非就是……”

议论声被风吹散。

街巷之间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期盼的诡异气氛。

人们既怕被那毁 地的余波碾成齑粉，又按捺不住想要亲眼见证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