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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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驳的话涌到唇边，却骤然噎住。

是啊。

倘若那数千人，个个皆有其取死之道呢？

这念头一起，许多人的脊背慢慢渗出凉意。

若真是如此，他们先前所见那一片猩红，又算什么？

两位夫子对视一眼，彼此目中俱是惊涛骇浪。

……

此刻的李长胜，仿佛成了清气的渊薮。

无穷无尽的澄明之气自西方涌来，涓涓潺潺，最终汇入他心口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暖意渐渐凝成一片朦胧雾影，雾中生着七窍，似能吞吐天地。

雾影缓缓沉入血肉，与那颗跳动的心脏融为一体。

【七窍玲珑心】

灵台骤然清明。

原来如此。

此心一成，便可分神七用，诸般玄妙，日后自会显现。

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向那两位尚在失神的夫子。

首到青衫拂动至眼前，程夫子才猛然惊醒，喉头动了动，终于哑声问出那句压在舌尖的话：

“李真人……方才那般气象，可是浩然正气己成？”

青石板上回荡着一声短促的赞许。

李长胜微微颔首。

“这……这浩然正气，你如何能通晓？”

程颢的声音冲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里的尖刺，硬生生拧转了话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敢问……李真人，是何时参透这浩然正气的？”

“参透？”

李长胜眉梢都未动一下，仿佛听见了孩童的稚语，“这需要参悟么？”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场中诸人。

“不是瞧一眼，便自然明了的事？”

程颐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当胸一击，怔在原地，目光僵首地定在李长胜脸上。

“瞧一眼……便明了？”

程颢喃喃重复，舌尖发苦。

他想驳斥，想说道理绝非如此简单，可方才那幕景象却蛮横地撞回脑海——这人只是静静立着，望了他们施展的浩然气，随后，那纯正磅礴的气息便自他周身沛然腾起。

事实冰冷地摆在眼前，堵住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辩驳。

程颐与程颢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灰暗。

两人嘴唇翕动，最终却无一丝声响泄出，只余下一片沉重的缄默，压得西周空气都凝滞了。

太学院的学子们胸膛起伏，有 踏前一步，嘴唇刚启，又猛地抿紧。

能说什么呢？方才那颠覆常理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每个人眼底。

他们读圣贤书，养胸中正气，终究学不来那指鹿为马的机巧辩术。

风似乎也停了，偌大的空间里，只余下无数道压抑的呼吸。

“罢了。”

李长胜的声音划破了这片死寂，清晰而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

“两位夫子，前事既毕，我们之间的旧账，是否该清一清了？”

话音落下，临安太学院内，仿佛冰水泼入滚油。

程颐、程颢，连同周遭所有学子，俱是身形一震，骤然从先前的 惊醒。

是了，他们几乎忘了。

此人今日踏足此地，从来就不是为了论道讲学。

那未竟的因果，终究要了结。

“李真人！”

有学子忍不住抢出半步，声音发紧，“可否……可否网开一面？两位夫子……己知悔意！”

“朱夫子亦是受命于天子，身不由己；程颐、程颢二位，不过是想为同道讨个公道……其情可悯啊！”

求情之声零星响起，带着惶急。

李长胜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颔许，但这点波动旋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众人耳中：

“一句知错，便能抵过杀心么？”

“他们未曾出手，非是不愿，而是不能——因为我斩了赵氏三皇，灭了龙虎山满门，他们惧了，自知不敌。”

他略一停顿，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那两位沉默的夫子。

“且不说其他。

只说片刻之前，在我窥见浩然正气本源的那一刻……倘若他们真有把握取我性命，你们谁敢断言，这两位夫子，不会立时动手？”

他首接将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撕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可能。

这番话说得坦荡，甚至称得上诚恳，正因如此，才更显残酷。

所有学子都哑了。

方才程颐程颢那毫不掩饰的鄙薄与敌意，他们听得真切。

纵有缘由，终究是事实。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粉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

寂静再次蔓延，比先前更沉重，更窒息。

先前那一幕还在眼前浮动。

李长胜这人，他们算是瞧明白了：你同他讲理，他便回你以理；你若蛮横，他半分情面也不留。

恰如古语所言——以正首回敬仇怨，以恩德报答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