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此刻见巨蟾扑来，竟不闪不避，左掌轻飘飘迎上。

掌心月华流转，隐约凝成蟾口吞天之象，右掌则覆上薄霜，拍出时带起漫天雪沫。

双掌齐出。

月华与冰霜在空中交缠成螺旋，竟将那墨绿蟾影绞得寸寸碎裂。

余劲未消，撞得欧阳锋连退三步，唇角渗出血线。

满殿死寂。

尹志平手中拂尘啪嗒落地，他怔怔望着那小师叔负手而立的背影，三个月前这孩子入门时还需踮脚才能摸到香案……如今竟己能与西毒正面相抗？

欧阳锋抹去血迹，忽然仰天狂笑。”好！好个妖孽！”

笑声骤止，眼中凶光暴涨，“今日若不除你，十年后天下还有我欧阳锋立足之地？”

他双臂一振，周身毛孔渗出墨绿毒雾，天人威压再无保留，整座大殿梁木为之咯吱哀鸣。

大殿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

欧阳锋那颗头颅滚到香案底下时，眼睛还睁着，残留着某种近乎荒诞的惊愕。

他大概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纵横一世，怎么就在个孩子手里断了生机。

血从断颈处汩汩往外渗，沿着青砖缝慢慢爬，像一条条暗红色的小蛇。

马钰觉得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他看见丘处机的手在道袍袖子里微微发抖。

几个年轻 僵在原地，脸白得跟纸糊似的。

尹志平用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好像这样就能把眼前景象眨掉似的。

可那颗头还在那儿，欧阳锋标志性的高颧骨和深眼窝，此刻沾了灰，显得格外突兀。

冰碴子正从欧阳锋无头的躯体上往下掉，发出极轻的“咔嗒”

声。

那是李长胜方才一掌留下的。

孩子出手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就是 一推，寒气却凝成了实质，瞬间封住了欧阳锋所有去路。

接着那道剑光亮起来，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轨迹，只觉眼角掠过一线冷电，再定神时，一切己尘埃落定。

孩子己经走了。

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偏殿回廊尽头，步子稳得不像刚取了一条命，倒像只是去后院收了件晾晒的衣裳。

他连头都没回。

殿外有风穿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

光影摇曳里，欧阳锋尸身上的冰壳反射出碎钻似的光，竟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他那只练蛤蟆功练得异于常人的宽厚手掌，此刻五指微微蜷着，指尖还凝着霜。

死寂被一声惊呼刺破。

是个刚入门不久的小道士，终于撑不住，扶着柱子干呕起来。

便在这时，一声长啸由远及近，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人影未至，怒喝先到：“欧阳锋！你敢动我全真 分毫，王某必教你求生不得——”

话音戛然而止。

王重阳落在殿前时，袍角还带着疾驰而来的劲风。

他目光如电，先扫过地上横七竖七的 ，脸色一沉；随即瞥见香案下那颗头颅，怔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华山论剑时交手不下百招，此刻却以这种突兀的方式再见。

“师傅！”

马钰抢上前，声音还带着颤，“ 等无碍，只是……欧阳锋他……”

丘处机接得飞快，话像憋久了冲出来：“是小师弟！师傅，长生师弟把他杀了！”

王重阳缓缓转过头。

他脸上那种准备拼死一搏的厉色还没完全褪去，又叠上一层茫然的空白，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让这位天下第一的高手此刻看起来有些怔忡。

他目光落向偏殿方向，那是李长胜离开的路径，廊下空空荡荡，只余穿堂风。

“长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确认什么，“他才八岁。”

“是八岁。”

丘处机用力点头，自己也觉得这话荒唐，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欧阳锋的蛤蟆功……好像被长生师弟的什么东西镇住了，愣了一瞬。

就那一瞬，冰封，剑至。”

王重阳走到尸身旁，蹲下。

他伸手碰了碰那些尚未融尽的冰，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他又看向那道平滑如镜的颈口断面，剑痕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犹豫。

这不是侥幸，不是取巧，是彻彻底底的、碾压式的了结。

殿内静得能听见血滴慢慢汇聚的声音。

许久，王重阳站起身。

他脸上那种复杂的怔忡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环视一周， 们都望着他，等着他说话，等着这位主心骨给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定个调子。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评价。

只是很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杂糅着如释重负，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