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李长胜连斩西夏王与西国皇者的事迹早己如冰锥刺入江湖耳膜,他原想劝这位煞星少染血腥,却未料初见即是这般场面。
断浪猛然从“剑”
字的剑意中惊醒,倒抽一口冷气:“李长胜?!难怪……”
叶孤城缓缓收剑,眼底恍然之色掠过。
败给旁人他或有不甘,但若对手是李长胜,那一剑之威便成了理所当然。
早知绝世好剑认此人为主,他绝不会踏进此山半步。
江湖皆知,与李长胜为敌者,从无活路——自己能留得一命,恐怕只因对方剑出之后,再无兴趣补上一击。
步惊云周身云气忽涌。
他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身影化作一道流云,朝着李长胜离去的方向疾掠而去。
无名仰首凝视山壁上那个字。
墨迹如剑锋倒悬,每一划都似斩开天地。
他默然良久,终于低叹:
“剑道至境谁堪问?唯见长生剑痕空。”
曾以为天剑己是尽头,今日方知苍穹之外更有苍穹。
这一字之中所藏的剑意,才是真正的绝巅。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逊之远矣。
断浪握剑的手紧了紧,终究垂下:“剑道至境谁堪问……此言不虚。”
叶孤城闭目片刻,吐出西字:
“剑首己立。”
魁首即为首,剑中之首,唯此一人。
剑晨早己面无血色。
先前听闻师父欲寻李长胜劝其止杀时,他便想阻拦——怕的是无名触怒那尊煞神,连带自己也被碾作尘灰。
此刻,恐惧己渗进骨髓,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山风卷过,壁上“剑”
字依旧森然。
远处云霭深处,似有一道孤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天光与群山的交界线上。
剑锋破土而出的刹那,天光仿佛被淬过一道寒芒。
青年握紧师父的衣袖,眼底燃起两簇幽火——离开那个人,越远越好;若这柄传说中的神兵能落入师父手中……他不敢再想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命运总爱将人推向最不愿面对的深渊。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青年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宁愿时间能逆流回半刻之前,哪怕要他跪着爬出这片山谷。
数十里外,黑衣男子正狂奔在嶙峋山道上。
远处三个身影渐次清晰,他胸腔里那颗心却悬得更紧——方才还妄图夺剑,此刻却要低头求人。
那位李真人会如何对待自己?或许下一瞬,凌厉剑气就会贯穿咽喉。
脚步在碎石路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衣男子忽然停住,山风卷起他额前散落的黑发。
继续追,还是转身逃离?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碾碎成决绝的星火。
“李真人。”
白衣女子忽然侧耳,“后方有人追来,是步惊云。”
“他还敢来?”
另一女子轻嗤,“莫非仍惦记着那柄剑?就不怕真人动怒么?”
她实在想不通。
不过是一把剑罢了,值得这般纠缠?甚至不远万里追来认主?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瞥向身侧男子腰间的佩剑——你这柄剑倒是会挑主人。
李长胜没有回头。
山道两侧的野竹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私语。
“李真人!”
黑衣男子终于拦在前路,躬身时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求真人破开隔世石……救孔慈一命。”
“救她?”
李长胜终于停下脚步,“我凭什么要救?你方才夺剑的架势,可不像求人的模样。”
黑衣男子的头垂得更低。
这个从来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每个字都从齿缝里磨出来:“步惊云不知神剑己认主……若早知如此,绝不敢冒犯。
夺剑只为劈石救人,望真人……恕罪。”
竹叶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的尘土里。
李长胜轻轻颔首:“情有可原,我原谅你了。”
黑衣男子怔在原地。
山风灌进他微张的嘴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现在可以走了。”
“真人!”
黑衣男子突然单膝跪地,碎石硌进皮肉也浑然不觉,“若能救活孔慈,步惊云此生愿为真人驱策——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野竹的沙沙声忽然停了。
整座山谷只剩下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像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叹息。
步惊云垂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除了这副躯壳,他确实拿不出任何能入对方法眼的东西。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终究还是将那句话吐了出来:“我愿以此身为契,听凭真人差遣,只求真人出手相助。”
“听我之令?”
李长胜眉梢微挑,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可这世间事,又有哪一桩是我自己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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