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瑾梅进谈话室时,脸上还带着笑。
可她第一句话,就露了底。
“黄硕是不是把责任往我身上推了?”
市纪委副书记抬头看她,笔尖停在纸上。
汪瑾梅也意识到这话不合适,很快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黄硕年轻,遇到事容易慌。煤炭口材料多,口径杂,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纪委副书记没接她这层台阶。
他把那份流转单推过去。
“这句‘按程序办理,不外扩口径’,你看过没有?”
汪瑾梅低头扫了一眼。
“业务口常用表述。”
“谁的业务?”
“车辆封存备案。”
“哪辆车?”
汪瑾梅手指在膝盖上压了一下。
纪委副书记替她说完:“尾号五八的黑色桑塔纳。原登记在冯克青名下,后转给林建设。过户时,林建设人在英国。”
屋里静了下来。
汪瑾梅抬起眼:“煤炭局只看封存用途,不审车辆来源。这个职责边界,组织上应该清楚。”
“职责边界。”纪委副书记点点头,“所以委托书没有,车主不在国内,送件单位是玛治县委办公室,你们都不问?”
汪瑾梅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问题,答快了是坑,答慢了也是坑。
她在煤炭口这些年,最会的就是把具体事说成原则,把脏水倒进“历史原因”这口大缸里。以前好用,今天不好用了。
纪委副书记又翻出一张表。
“黄硕那份笔录,我们不重复问你。现在问新的。九七年这辆车做封存后,鑫海当年复工复产评估,煤炭局是谁签的意见?”
汪瑾梅看着那张表,脸色变了一点。
表上右下角,有她的签名。
意见很短:整改基本到位,建议有序恢复。
同一年,同一辆车,同一家公司。
这就不是黄硕一个副科长能兜住的事了。
另一头,市公安局。
祁同伟没有再审黄硕。
黄硕昨晚己经把能吐的吐了一半,再榨,只会原地转圈。现在要紧的不是让黄硕说第二遍,而是找能让林培生闭不上嘴的东西。
白菊把三份笔录摊开。
“小车班老郭确认,九六年秋天,林培生坐过尾号五八那辆桑塔纳。门房确认,那辆车夜里进过县委院。县委办财务底账里,有一笔桑塔纳汽油费走了招待费。”
祁同伟问:“车是谁开?”
“老郭说不是他开的。”白菊说,“县委那会儿车少,司机也少。可那辆车不是公车,平时谁碰它,只有林培生身边的人清楚。”
祁同伟皱眉:“林培生身边的人?”
“县委办小车班,老胡。”
话音刚落,小马推门进来。
“老胡传唤过来了。”
老胡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一进屋就先看门,像随时想往外退。
祁同伟没吓他,只把一杯热水推过去。
“胡师傅,坐。”
老胡没敢碰水。
“领导,我就一个开车的,当年领导让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白菊把笔放下:“谁问你去哪儿了?我们问车。”
老胡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哪辆车?”
祁同伟看着他:“尾号五八,黑色桑塔纳。”
老胡低下头。
屋里只剩钟表走针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说:“那车不是县里的公车。主要林书记在用。”
“怎么用?”
“有时候冯克青的人把车送到县委院门口,有时候停在后门。林书记出去,不走公车账。”
白菊问:“九六年秋天,多杰县长出事前后,那车有没有出现过?”
老胡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有。”
“去哪儿?”
“往北坡方向。”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谁开的车?”
老胡喉咙干得发紧。
“林书记。”
“还有谁?”
老胡摇头:“我没看到了。那天就没让我开车,林书记自己开车出去的。”
“后来那车回来,右后门里面好像有血。”
白菊的笔停住。
“你确定是血?”
老胡声音低下去:“我开了半辈子车,油和血,我分得清。”
祁同伟盯着他:“你为什么当年不说?”
老胡苦笑了一下。
“领导,那时候我说给谁听?林书记是县长,后来又当书记。冯克青的车敢停县委后门,我一个司机,能说什么?”
这句话不响,却很实。
有些沉默不是坏,是怕。
怕到最后,就变成案卷里缺掉的一页。
市委规定地点。
林培生一夜没睡,眼底发青,可坐姿还稳。
纪委副书记把老胡的笔录放到他面前。
“林培生同志,这个人你认识吧?”
林培生看了一眼。
“县委办以前的司机。”
“他说,尾号五八那辆桑塔纳,你用过。九六年秋天,你开它去过北坡方向。回来后,车右后门内侧有血。”
林培生脸色不变:“老胡年纪大了,记错也可能。”
纪委副书记又放下一张油票底账。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76 章 第76章 车是我的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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