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考察组

省里考察组进天多的时候，城西口还有昨夜封控留下的警戒绳。

车队从矿区外沿过去，能看见鑫海矿业的广告牌还立在风里。牌子上那句“兴矿富民”刷得很亮，底下的大门却贴了封条。

车里，省计委副主任严方看了很久，问了一句：“贺市长，今天还按原路线？”

贺知年坐在前排，回头说：“按原路线。第一站，旧粮库服务站。”

严方看着他：“昨晚刚抓了人，今天不先进市委听情况？”

“情况会可以开。”贺知年说，“但矿区的人等不了会。先看他们今天有没有活干，再听我们怎么汇报。”

车里安静了一下。

省委办公厅调研室的人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贺知年看见了，没多说。

这不是摆样子。

摆样子要彩排，旧粮库没空彩排。昨天刚出车，今天还得接着跑，少跑一趟，司机家里就少一笔进账。

上午九点，车队停在东郊旧粮库门口。

牌子还新：天多矿区运修试点服务站。

院子里不热闹，却很忙。司机排队交单，修理工趴在旧卡车底下敲螺丝，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的人坐在折叠桌后面给临时合同盖章。旁边压着一摞存折发放登记表，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

严方下车，第一句话就问：“这些人知道我们今天来吗？”

贺知年摇头：“知道省里同志来，不知道问什么。严主任可以随便问。”

严方看了他一眼，往院子里走。

老周刚把车停稳，跳下车，袖口上全是灰。他看见一群干部进来，先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把出车单往怀里塞。

贺知年笑了：“藏什么？”

老周有点尴尬：“字写得不好看。”

严方伸手：“我看看。”

老周把单子递过去。

东郊粮站到南线牧草点，一趟。

南线牧草点回旧粮库，一趟。

运费暂记，签收人两个章。

严方看完，又问：“以前给鑫海拉煤？”

老周挠了挠头：“也不是一开始就给鑫海。早些年给矿上、货运站都跑过。后来鑫海把线吃得多了，活儿就往那边靠。跑了几年吧。”

“现在呢？”

“现在不拉煤了，先拉粮和牧草。”老周说，“钱不多，可昨天发了存折，今天车还能动。”

“存折里真有钱？”

老周咧嘴：“早上去信用社看了，有。少是少点，可是自己的名字。”

这句话不响，严方却没再追问。

钱在谁名下，活路就算先落了一半。

旁边一个调研员问：“贺市长，你们这是把企业车队拆出来了？”

贺知年纠正：“不是拆企业车队，是把挂靠司机和停工人员先接出来。鑫海涉案归涉案，司机吃饭归司机吃饭，两本账不能搅在一起。”

交通局长站在旁边，背后一紧。

还好，今天没人让他发言。

严方继续往里走，看见修理棚那边挂着第二块牌子：矿区维修培训点。

二十八个修理工在里面分组，老师傅带徒弟，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的人在点名。

严方问：“培训补助从哪儿出？”

财政局长刚想接话，贺知年先说：“市里先垫，走再就业培训和以工代赈两条线。我们想向省里争取的，也主要是这两块。”

严方看他：“你倒不客气。”

“客气解决不了工资。”贺知年从秘书手里拿过一张纸，“厚汇报在车上，这张是一页纸，能批的都在上面。”

严方接过去。

一共三项。

第一，停工人员再就业培训补助提前下达。

第二，草场修复和道路养护以工代赈指标，先给天多两个片区。

第三，在退耕还林还草试点里，允许天多把一批停工矿工转入临时巡护和补修岗位。

严方看完，笑了一下。

“贺市长，你这是等着我下车签字。”

“我哪敢。”贺知年也笑，“我就是怕您听完汇报忘了。”

旁边有人低头笑了一声。

气氛这才松了些。

第二站，北坡草场补修点。

车队没往太深处走，停在能看见旧矿便道的地方。韩学超带着桑巴、扎措几个人正在标线，木桩上刷着白灰，远远一排，像给旧路缝了一道边。

严方下车后，先看见扎措扛着一捆木桩往坡上走。

他问：“这些是原来的巡山队员？”

贺知年点头：“有些是，有些是停工矿工。老巡山队认路，矿工有力气。让他们一起干，比把两拨人都放在家里强。”

严方看向韩学超：“工资按什么发？”

韩学超先看贺知年。

贺知年说：“问你，你就说。”

韩学超抓了抓头：“临时合同，三个月一签。工资不高，但进个人户。每天走哪条线、补哪段围栏、堵哪条便道，都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