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部长,刘和光同志的报告,程序上不要抢。”
汉东省委小会议室里,田岳山把一支铅笔放在常委座次表旁边。
田岳山,汉东省委书记。
坐在他对面的,是吴春林,汉东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
屋里没有第三个人。
今天不是常委会,也不是书记办公会,只是一次组织口的事前沟通。
吴春林翻开记录本:“明白。对外口径,身体原因,个人申请,组织考虑,按规定履行程序。”
田岳山点头:“够了。”
吴春林抬眼:“省政府那边,要不要先和几位副省长通气?”
“先不用。”田岳山说,“知道的人越多,话越容易长腿。”
吴春林把笔停住。
这句话,他没记。
组织部长最清楚,官场里有些话不是不能听,是不能留下笔迹。
田岳山看着座次表。
他来汉东,也才两年。
两年时间,够熟悉一张地图,却不够拆开赵立春留下的网。
赵立春刚从汉东上去,办公室换了,电话还在响;人走了,影子还压在不少干部肩上。
田岳山不是没动过。
他调过几个厅局,压过几笔明显不合规的项目,也想把省属企业那几本乱账捋一捋。
可每次手刚伸进去,就会碰到一层软绵绵的东西。
不顶你,不撞你,就是拖。
拖到文件过期,拖到会议改期,拖到负责人换个说法,最后变成一句“历史原因”。
历史原因这西个字,在汉东用得太熟,熟得像机关食堂的白馒头,天天见,没人爱吃,还总在桌上。
田岳山把座次表翻了一页。
汉东省委十几名常委,名字排得整齐。
可现实不是表格。
每个名字背后都有线,有人连着京州,有人连着省属企业,有人连着老领导,有人连着老板。
线多了,桌子就像蜘蛛网。
风一吹,哪根都动。
“贺省长什么时候到?”吴春林问。
“后天上午。”田岳山说,“先到省委,下午去省政府。”
吴春林点头:“那刘和光同志那边……”
“他会配合。”田岳山说。
这西个字说得很稳。
吴春林没有再问。
刘和光,汉东省长。
田岳山和他共事不算久。
谈不上老搭档,也谈不上完全陌生。
一个在省委压方向,一个在政府扛盘子。两年里,他们一起开过会,也彼此卡过几次口径。
地方上这种关系,不能简单叫亲近。
更像两个人各扶一边桌子,桌上摆着汉东这盘菜。
菜己经有点糊味了。
可谁都不能先松手。
“还有一件事。”田岳山把座次表翻过去,“我这边也不会太久。”
吴春林手里的笔停了。
田岳山语气平:“组织上有考虑。等省政府主要负责同志到位,汉东这边稳一下,我也该动了。”
吴春林沉默两秒:“年初?”
田岳山没有回答具体时间,只说:“差不多。”
这就够了。
贺省长先来,是稳政府口。
后面新书记再来,是重新定全局。
汉东不是换一个人,是换一套走法。
吴春林合上本子:“那这段时间,省委这边要压住。”
“压住,不是捂住。”田岳山说,“该走程序走程序,该交接交接。别让下面觉得,汉东天要塌了。”
吴春林点头。
田岳山端起茶杯,又放下。
“天塌不了。就是有些人头顶的伞,可能要破。”
这句,吴春林也没记。
下午三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和光来了。
他穿着深色夹克,脸色不太好,走路比以前慢。
田岳山没有坐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到会客区。
这个动作很小。
但刘和光看懂了。
今天不是工作汇报。
也不是老友叙旧。
这是现任省委书记和现任省长,在两把椅子挪动之前,最后一次把话说到半明半暗。
“身体怎么样?”田岳山问。
“能走,能吃,就是不能再扛一省的账。”刘和光坐下,笑了一下,“医生说我血压高,我看不是血压高,是汉东报表高。”
田岳山也笑了。
笑完,屋里安静下来。
秘书倒完茶就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这间屋里,只剩两个人。
田岳山把茶杯推过去:“报告我看了。”
刘和光点头:“写得不好。”
“太短。”
“写长了,就像交代问题。”刘和光说,“我只是身体不行,不是上刑场。”
田岳山看着他:“没人让你背锅。”
刘和光没有接。
茶水冒着热气。
过了几秒,他才说:“可省政府这些年签过的东西,章都在那儿。京州新区的平台债,汉东中福集团的项目审批,光明峰项目的企业关系,大风厂的职工股,真翻起来,哪一页都能看到政府口。”
“所以你现在退,是最合适的时间。”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87 章 第87章 两把椅子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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