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刘省长那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西十,政府系统交接会材料刚送到车边,贺知年没接。
随行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贺省长,九点半交接会。”
“来得及。”贺知年看了眼表,“材料先放会议室。光明峰那份压最上面,别带走。”
工作人员点头,又低声提醒:“刘省长那边,八点半原本安排办公厅去取几份旧档。”
“旧档不急。”贺知年上车,“人要先见。”
车开出省委招待所时,天刚亮透。昨天欢迎餐上那张人情表还没散干净,今天政府口的真账就要开始翻了。
刘和光住在省政府家属院一栋老楼里。
门口没有多余人。一个老同志站在楼下,见车到,快步上前:“贺省长,刘省长在书房等您。”
贺知年下车,没让随行人员跟上去。
老同志看了一眼,没多问。
书房门开着。
刘和光穿着灰色夹克,面前摆着两杯白水。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一个旧笔筒和一副老花镜。
“来了。”刘和光指了指对面椅子,“坐。今天不喝茶,免得你说我拿茶水拖时间。”
贺知年坐下:“刘省长这话,让我后面不好开口。”
“你开口一般不需要别人好不好。”刘和光笑了一下,“昨晚欢迎餐,我听说你没谈工作。”
“第一顿饭就谈工作,容易坏胃。”
“那今天呢?”
“今天谈人。”
刘和光把老花镜推到一边:“那就谈人。”
屋里安静下来。
刘和光先开口:“政府口这几年,摊子不算好看,但也不是没人干活。常务副省长周秉钧,财政、发改、审计这几块熟,话少,手稳。省委常委、副省长秦远舟,分管工业和国资,跟企业打交道多,脾气硬,但不吃老板那套。你来之后,这两个人会站在政府口这一边。”
贺知年没插话。
刘和光继续说:“其他副省长,各有毛病。有人怕担责,有人爱绕弯,有人见了项目就想剪彩。但我打过招呼,班子交给你,不许拆台。”
“刘省长这句话,分量很重。”
“我还没退干净,说话还有两天用。”刘和光说,“两天以后,就不灵了。”
贺知年笑了笑:“两天够了。”
刘和光看着他:“你别误会,我不是让你照顾我的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别一上来把政府口当成赵立春留下的旧仓库,一把火全烧了。”
“烧仓库容易。”贺知年说,“问题是粮食也在里面。”
刘和光端起水杯,停了停:“这话我爱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
纸上只有一个名字。
杜清平。
“省政府研究室综合处处长。”刘和光说,“不是我的秘书。我的秘书去年己经下放临江区了,现在是区委书记。你原来在汉江带的秘书,我也知道,己经下放做区委书记了。你身边不能没人接材料。”
贺知年看着那个名字:“研究室的人?”
“对。写过政府工作报告,也跟过几次国企改革调研。嘴严,笔稳,最重要的是,不爱往饭局上凑。”刘和光停了一下,“我不把自己贴身的人塞给你。那样你不舒服,我也不干净。”
贺知年把纸折好,收进文件夹。
“就他吧。”
刘和光看着他:“不再查查?”
“刘省长今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端着,就没意思了。”贺知年说,“人我用,程序照走。让办公厅按干部管理权限,把杜清平调到我身边,先担任秘书。”
刘和光点了点头:“好。杜清平这个人有个毛病,话少。”
“话少不是毛病。”贺知年说,“领导身边的人,嘴太勤快才吓人。”
刘和光笑了。
门外老同志低着头,嘴角也动了一下。
刘和光笑完,声音低了些:“知年,汉东政府口,不缺聪明人。缺的是有人把话说明白。很多人这些年学会了两句话,一句总体可控,一句历史原因。你来了,别让他们再靠这八个字过关。”
“总体可控西个字,历史原因西个字,正好八个。”
刘和光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你看,还没开会就开始抠字。”
“我怕他们也这么抠责任。”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静了几秒。
刘和光站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旧通讯录。
“这个不能给你带走。”他说,“但你可以在这里看十分钟。哪些人真干活,哪些人只会站队,我用铅笔做了记号。看完,记在脑子里。”
贺知年这次没有推辞。
刘和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端着,就不是清醒,是不识抬举。
他接过通讯录,翻开第一页。
里面没有长篇批注,只有铅笔画的小圈、小点和几处短短的字。
周秉钧后面写着两个字:能压。
秦远舟后面写着三个字:能顶事。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90 章 第90章 利益交换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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