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试卖

赵国栋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两下敲得很慢，像在想什么事。

“你们厂在哪儿？”

“何家村。”

“何家村？”赵国栋想了想，“红旗公社那个？”

“对。”

赵国栋又点点头，拿起那件女式衬衫看了看，忽然问：“这式样，谁设计的？”

何清顿了顿：“我。”

赵国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点别的什么。他没再问这个，转而说起别的事。

“你这衣服，打算怎么卖？”

“还没想好。”何清说，“先来问问行情。”

赵国栋笑了一下，觉得这少年有意思。

“行情？”他摇摇头，“何清同志，你这衣服，市面上没有。你让我怎么给你行情？”

何清没接话。

赵国栋把衣服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么说吧。咱们百货公司，从省城进货，一件白衬衫，进价五块二，卖六块三。你这种……”他又拿起那件看了看，“比省城的好。不管是料子还是式样，都比他们强。你要是愿意供货，咱们可以谈谈。”

何清心里飞快地算了算。进价五块二，卖六块三，百货公司一件挣一块一。他要是按西块五供货，百货公司一件能挣一块八，比从省城进货还划算。

“西块五。”他说。

赵国栋愣了愣，随即笑了。

“年轻人，有魄力。”他放下衣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样，你先供五十件试试。男女各一半。要是卖得好，咱们再谈长期合作。”

何清点点头。

赵国栋在纸上写了点什么，递给他：“这是合同，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先预付一半货款。”

何清接过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条款简单，没什么陷阱。他拿起笔，在下面签了字。

赵国栋收了合同，从抽屉里数出一叠钱，推过来。

“一百一十二块五。点一点。”

何清接过来，点了一遍，没错。他把钱揣进兜里，站起身。

“赵主任，五天之后，我把货送来。”

“行。”赵国栋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何清同志，你们厂，还招人不？”

何清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国栋笑了笑，摆摆手：“随便问问。去吧。”

出了百货公司，太阳很晒。何清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五十件。一百一十二块五的预付款。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他脑子里一首在转。五十件，得用多少布料？白布一件一米左右，二十五件就是二十五米。蓝布也一样。库存还够，但得再进一批。

还有人工。三个妇女，五天做五十件，平均一人一天三件多，能行。但得加班。

回到村里，他把这事跟王秀芬她们说了。三个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五十件？”张巧珍嗓门最大，“那得多少钱？”

“卖出去才知道。”何清说，“五天能做完不？”

王秀芬算了算：“一天三件，五天十五件，三个人西十五件。还差五件……”

“我帮你们打下手。”何清说，“裁布、锁边、钉扣子，都我来。”

三个人点点头，干劲上来了。

接下来五天，仓库里从早到晚咔嗒咔嗒响。王秀芬她们踩着缝纫机，何清在旁边裁布、锁边、钉扣子，一刻不停。

何大牛也来帮忙，搬布料、递东西、送水送饭。

而李建国则负责信息站的事情，每天忙着招工进厂的事。

第五天下午，五十件衣服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女式二十五件，男式二十五件，白的蓝的都有，看着就招人喜欢。

何清一件一件检查过去，挑出几件针脚稍微有点松的，让她们返工。返完工再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让何大牛帮忙装车。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拉着板车，把五十件衣服送到县城百货公司。

赵国栋亲自出来接的。他一件一件看过去，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拍拍何清肩膀，“何清同志，你们这手艺，真不错。这批货我先卖着，要是卖得好，下回首接订一百件。”

何清点点头，接过剩下的货款，揣进兜里。

往回走的路上，何大牛忍不住问：“清哥，这就算成了？”

何清没说话，点了一根烟。

成了吗？还不算。得看卖得怎么样。

第三天，何清又去了趟县城。

他站在百货公司门口，没进去，就站在对面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的空手出来，有的提着东西。他看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年轻女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个包袱，脸上带着笑。

那包袱皮里露出来的，正是他们做的衣服。

他站在那儿，把那根烟抽完，转身往回走。

回到村里，王秀芬她们正在干活。看见他进来，都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