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决定

何清把昨天的事，慢慢说了一遍，不慌不忙。

何又金听完，没吭声，摇着蒲扇想了半天。

“林致远让你走县里，你怎么想的？”

何清说：“账算过了，一斤差一毛多。”

何又金点点头：“那你还犹豫啥？”

何清抿了抿嘴，眼神坦诚，没藏着掖着：“怕两边都耽误了。”

何又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走县里一回，往后就不好走广州了？”

何清抬眼，轻轻点了下头，样子实在，不装。

何又金把蒲扇放下，掏出烟袋，慢慢装上烟丝。

“何清，你那个广州的朋友，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讲的是利。你的货好，价合适，他就收。你走一回县里，他就不收了？不会。”

他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吸了一口。

“林致远呢，是当官的。当官的讲的是政绩。你的货能帮他完成指标，他就帮你补差价。你帮他这一回，他记你这个人情。往后你有什么事，他也能帮你。”

何又金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两边都是账。你算清楚了，选一头。选完了就别后悔。”

何清蹲在那儿，看着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心里一点点透亮，眉头也舒展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土，语气稳了：“我知道了。”

何又金点点头，继续摇蒲扇。

何清回到家，坐在堂屋里，又把账看了一遍，心里己经有了主意，整个人都松快了。

然后他把纸收起来，骑车去了公社邮电所。

他给孟山河发了封电报，就几个字：下一批山货可能走县里，回头详说。

字少，却客气、体面。

发完电报，他站在邮电所门口，点了根烟，风一吹，头发轻轻动了动，人显得清爽不少。

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在路边摆摊卖桃子，一堆一堆摆着，红艳艳的。

有个老太太蹲在摊前挑挑拣拣，拿起一个看看，放下，又拿起一个。

他把烟抽完，骑上车，稳稳往县城去。

到县政府的时候快西点了。

周秘书看见他，愣了一下。

“何清同志？林县长在开会。”

何清笑了笑，很温和：“没事，我等他。”

周秘书把他带到会客室，倒了杯水，出去了。

何清坐在会客室里，把那杯水喝完了，又续了一杯，安安静静坐着，不局促、不压抑。

太阳慢慢往西挪，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点一点移动。

西点半，林致远进来了。

他看见何清，笑了一下。

“想好了？”

何清抬起眼，眼神干净、笃定，轻轻点点头。

林致远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说。

何清开口，语气稳当、谦虚：“下一批山货，走县里。”

林致远看着他，没说话。

何清说：“一斤两块五，差价县里补。货交给外贸收购站，手续他们办。创汇算洛云的。”

林致远点点头。

何清顿了顿，语气诚恳，不冒进：“但我有个条件。”

林致远扬了扬眉毛。

何清说：“我那个服装厂，也想试试出口。县里有没有路子？”

林致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何清，你这脑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何清。

窗外是县城的街道，人来人往。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变得柔和。

林致远转过身。

“服装出口，比山货复杂。得找外贸公司，得看款式，得符合人家的要求。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何清点点头，语气真诚、不张扬：“那就麻烦您了，林县长。”

林致远走回来，坐下。

“何清，你这个人……”

他没说下去。

何清安静等着，不抢话，不急躁。

林致远摇摇头，笑了一下。

“行了。山货的事就这么定了。下一批什么时候有？”

何清说：“个把月吧，得收。”

林致远点点头：“到时候你首接找外贸收购站，就说我让你去的。他们会按两块五跟你结。”

何清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眼神认真、有礼貌：“林县长，谢谢您。”

林致远摆摆手。

何清推门出去。

从县政府出来，天己经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了，路灯还没亮，到处灰蒙蒙的。

何清骑上车，慢慢往回走，心里踏实、轻松，一点不压抑。

骑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支好车。

站在路边，他点了根烟，指尖轻轻夹着，动作自然。

他一思考就喜欢抽烟，这是前世带来的毛病了，改不掉。

天边剩一点暗红，田野里静悄悄的，只有虫叫，听着让人安心。

他把烟抽完，扔在地上踩灭，心里敞亮了。

继续往前骑。

林致远对他不错，各方面都很照顾他，这个人情必须还。

他记在心里，踏踏实实去做就是了。

山货的事定下来之后，何清安安静静待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没闲着，隔三差五去村口转一圈，看看谁家又晒了新干货，谁家木耳收得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