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冬日商机

“大伯，”他开口，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没做什么生意。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做了，凭什么，要交到你手里？”

何又东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像是刷了一层锅底灰：“凭什么？凭我是你大伯！是何家长子！凭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能领着全家过上好日子！”

“领着全家……过上好日子？”何清重复了一遍，语调平首，没什么起伏。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何又东身上那件半新不旧、但料子明显比村里人好一截的涤卡外套，又掠过朱翠手腕上那只在灰扑扑的棉袄袖口下若隐若现、闪着廉价银光的镯子。

“大伯，您入赘到王家村，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吧？”何清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刮在人心上，“这十几年，您给这个家，拿回来过一粒米，一分钱吗？您身上这件衣裳，大伯母手上这镯子，是姓何，还是姓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何又东有些闪烁的眼睛：“您回这两趟，我也瞧见了。您说的‘好日子’，就是空着两只手回来，再大包小裹地从这儿捎东西走？”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何又东最碰不得的痛处。

他脸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手指头颤巍巍地指向何清，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个混账东西！胡……胡咧咧什么！”

“我是不是胡咧咧，在座的，心里都有一本账。”何清没理会他的气急败坏，视线转向院子里其他人。

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何中华，张着嘴却哑口无言的何田氏，眼圈通红、又急又怕的何又吉夫妇，眼神复杂、默不作声的何又水一家，还有躲在母亲身后、紧张得咬嘴唇的何叶叶。

“爷爷，奶奶，爹，娘，二伯，二伯母。”他一一点过，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何清，从小没花你们一分钱，从省城回来，也没给家里添过负担。我记工分，我下地，反而我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给家里买了米面，买了肉糖，给民强买了书本铅笔。我站在这儿，腰杆挺首，问心无愧。”

他重新看向何又东，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大伯，您呢？您为这个家，做过什么实实在在的事？如今看我手里或许有了几个活钱，就想凑上来摘现成的果子？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吗？”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北风卷着枯叶，在泥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这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中华把头埋得更低，何田氏那张刻薄的嘴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发出声音。

何又吉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黄素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何又水和孟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敢吱声。

连何又东带来的那两个王家村亲戚，也觉得脸上臊得慌，不自然地别开了脸。

何又东被这番话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恼羞成怒之下，最后那点理智也烧没了。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何清，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反了！反了天了！你个目无尊长的东西！我今天……我今天就替你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话音未落，他抬脚就要往前冲，那只扬起的手，眼见着就要朝何清脸上掴去。

就在那只手即将落下、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刹那——

院门外，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切了进来：

“我看，谁敢动他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

院门口，秦烨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一身笔挺的公安制服，腰间的武装带上，枪套的皮扣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没戴帽子，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沉得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孙建国和冯喜，两个年轻公安同样面色严肃，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侧。

秦烨迈步，走进了院子。

他的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目光先扫过院子里这一大帮子人，最后，定在了何又东那只僵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何又东，”秦烨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你这是在干什么？要替你弟弟‘管教’他？”

何又东那只手像被烫了似的猛地缩了回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就见了汗：“秦……秦队长！您……您怎么来了？我……我就是跟侄子开个玩笑，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