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逃跑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三个人各怀心思。

排骨咬在嘴里都是酸的，何清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啥。

窗外传来隔壁婆娘的吵架声，喔喔咧咧的，混着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口饭扒完，何清赶紧站起来招呼服务员结账。

吃完了饭，三个人往外走。

林致远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自然，像是这里的主人。门一开，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带着点厨房里的油烟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烨却先一步站起来，走到何清身后，手很自然地搭在何清的肩上。那只手带着点重量，压得他肩胛骨有点疼。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我送你回去。”

林致远的脚步顿了顿。

何清被秦烨的手搭得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带着点重量，压在他肩上，热乎乎的，像是要把他往某个方向拽。

“我……”他张了张嘴。

“何清，我送你回去。”林致远的声音插进来，还是那么温和，但何清听得出里面有股什么东西在涌动。

秦烨的手在何清肩上捏了捏，然后松开。

“何清骑自行车来的。”他说，“不用送。”

“送到路口也行。”林致远笑了笑，“天黑了，一个人不安全。”

何清站在中间，左边是秦烨，右边是林致远，两个人都在看他。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那……那什么，”他挠了挠头，“要不你俩都别送？我自己回去。”

秦烨的眉头皱了皱。

林致远的笑意淡了几分。

何清一看这俩人都不说话，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赶紧改口：“那个……那就……送到路口？”

没人吭声。

何清彻底无语了。他推起自行车就往外走，脚步快得跟跑似的。

“哎，何清……”两个声音同时在身后响起。

何清的脚步顿了顿，但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左一右，跟上来了。

出了馆子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路灯在地上拖出三道影子，一道长一道短一道不长不短，晃晃悠悠的，像三只鬼在走路。

到了路口，何清跨上自行车。

林致远站在他左边，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秦烨站在他右边，穿着的确良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路灯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何清跨在车上，屁股压着车座，脚蹬在脚蹬上，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定在那儿。

“何清，”林致远开口了，声音低沉，“明天我去你厂里看看。”

“何清，”秦烨跟着说，“明天我来找你，有事儿。”

何清的手指攥着车把，攥得指节发白。他想变成飞机赶紧飞走。

林致远笑了笑，看着何清，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何清，慢点骑。”

秦烨的眼神暗了暗，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他一路蹬得飞快，风吹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蹬到半道，他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

晚饭光顾着喝酒了，没吃几口菜，这会儿酒劲儿上来，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蹬车的腿都软了，勉强撑到路边一个小卖部，支起车子，探头进去：“大爷，有吃的没？”

小卖部里就一个老头，正端着碗吃面。碗里漂着几根咸菜丝，热气腾腾的，香得何清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面……多少钱一碗？”他问。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怪异，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想花钱来买他吃的面：“一毛钱，不还价。”

何清摸了摸兜，掏出一毛钱，买了碗面，然后蹲在小卖部门口，他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就把面给刨完了，面汤咸了点，但热乎乎的进肚子，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把碗底最后一口汤也仔细喝干净，放下碗，长长地叹了口气。

舒服。

他蹲在地上歇了会儿，看着老头收碗，想起方便面这个东西。

何清是知道方便面在国内爆发的，应该是九十年代满大街都是某师傅，一包两块五，还供不应求。现在是82年，这玩意儿国内还是空白，只能从国外进口……

他忍不住问：“大爷，方便面这东西，有人买吗？”

老头拿抹布擦了擦手：“有是有，我年前的时候见过。”他撇撇嘴，“都是进口货，小日本做的，贵得要死，一包五毛钱。听说咱国内也有厂子想仿制，做出来味道不行，没人买。”

这就是机会。

何清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跨上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