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歪理邪说

何清顿了顿，目光首首地看进何又东那双因为贪婪和怒意而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冰棱砸在地上：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不是因为我掏不出来，是因为你，不配拿。也因为——”

他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何又东摇摇欲坠的歪理上：

“我、不欠你、何、又、东、的。”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重，像五记闷锤，狠狠夯在何又东心上。

何又东的脸色瞬间像打翻的染缸，红、白、青、紫轮番上阵，最终定格在一种难堪的猪肝色。

他哆嗦着手指，指向何清，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好……好你个狼崽子！你……你给我等着！我治不了你，总有人治得了你！咱们……走着瞧！”

又是这句空洞的狠话。

说完，他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彻底崩盘，猛地转身，脚步虚浮踉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何家院子，连带来的朱翠都忘了招呼。

朱翠尴尬地戳在原地，看看何清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冰冷慑人的脸，又看看何又吉夫妇满脸的悲愤和失望，最终什么也没敢说，臊眉耷眼地、灰溜溜地追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北风刮过枯枝的呜咽，和地上被踩乱的鸡爪印。

何又吉看着比自己还矮半头的儿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像是想道歉，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叹息，粗糙的大手重重落在何清肩上，拍了拍：“孩子……委屈你了。”

黄素芝则一把抱住何清，眼泪“刷”地又涌了出来，这次不是恐惧，是后怕，是心疼，还有无法言说的酸楚：“他怎么能这样……他还是人吗……”

何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尤其是带着如此浓烈情感的拥抱。

但他没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母亲瘦削颤抖的背，声音比刚才软和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娘，没事。对付这种人，你越怕，他越蹬鼻子上脸。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摊在太阳底下，他反而没咒念。”

他转向父亲，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爹，孟民安那件事，您跟我细说说。他真拿走了家里两百多块钱？”

何又吉点了点头，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瞬间垮塌，露出底下深藏的、被岁月和生活磨砺出的痛苦褶皱：“是……那时候，他高中没念完，说不念了，看见南边有发财的机会，想去闯闯。

说赚了钱就回来，好好孝敬爹娘，让全家都过上好日子……

爹娘心软，也盼着家里能出个有出息的，把压在箱底、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全掏给他了……拢共两百西十块整……

结果呢？人一走，就像石头沉了大海，连个水花儿都没冒。后来南方来了电报，说认亲的事，我们才琢磨过来……钱，怕是早没了。”

黄素芝在一旁哽咽着补充：“是啊，我们不怪他去找亲生父母，那是人之常情……可他怎么能骗我们？怎么能把家里最后的指望都卷走？为这事儿，娘大病了一场，差点没熬过来，爹的头发，也是那之后白了一大半……那是他们从牙缝里、从汗水里，一滴一滴抠出来的血汗钱啊……”

何清沉默地听着。

怪不得。

怪不得他刚回来时，奶奶何田氏那双精明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他那只旧皮箱上瞟，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怪不得这个家，总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沉甸甸的阴霾。

这笔凭空消失的巨款，虽然不是他欠下的债，却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死死压在这个本就贫瘠的家庭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也成了何又东这种人手中最恶毒、最趁手的武器，随时可以挥起来，砸向他这个“替身”。

“爹，娘，”何清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这笔钱，我会想办法，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何又吉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摆手：“孩子！你别听你大伯放屁！这不是你的债！跟你没半点关系！”

“我知道不是我的债。”何清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但我有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何又吉有些疑惑。

“我要你们说服爷爷奶奶，等我18岁，有了自己的房子后，把我户口迁出去，或者分家，你们要是想跟着我也可以，民强也可以带着，你们不愿意也可以，我不会强迫你们，但我一定要分出去。”

何又吉夫妇看着儿子，一时间竟有些怔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