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三百块钱还在,贴着胸口那块皮肤,被体温焐得温热。
其他的,一万西千五,埋在那片荒草深处,陪着那些不知名的孤坟。
那不是简单的一笔钱。
那是他未来二十亩地的首付款,是他撬动这个陌生而凶猛时代的支点,是他亲手埋进冰冷泥土里的、沉甸甸的、见不得光的野心。
可这会儿,他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
从清早出门,黑市里绷着神经交易,到被人像影子似的缀上,在老街巷子里亡命徒一样地绕,最后在荒地里挖坑藏钱……整整一天,那根弦都绷得死紧,紧到这会儿松弛下来,太阳穴都一跳一跳地疼。
他脱下沾满泥点子的外套和裤子,团了团,塞进帆布包最底层,只穿着背心和短裤躺下。
床板硬得硌骨头,褥子薄得像张纸,可他几乎是脑袋挨上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昏沉中,他看见那片荒草在疯狂生长,蹿成遮天蔽日的大树,树上结的不是果子,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风一吹,钞票哗啦啦作响,脆生生的,像秋天干燥的树叶。
然后,那些钞票突然翻转过来,背面都变成了眼睛——阿坤精明算计的眼,跟踪者阴冷的眼,陈伯浑浊忧虑的眼,还有秦烨滚烫执拗的,林致远镜片后深不见底的……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无声地睁开,死死盯着他。
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天色还是浓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线稀薄的、青灰色的晨光。
何清坐起身,抹了把脸,手心里湿漉漉的。
他坐在床沿喘了几口气,又想起什么,凝神唤出了系统界面。
光屏在黑暗里幽幽亮着,他手指滑过那些商品分类,在“黄金”那一栏停留了很久,久到屏幕光都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点下去,确认。
等操作完成,他赤脚走到窗边那张小木桌前,从帆布包里摸出笔记本和半截铅笔。
就着那一线微弱的晨光,他俯下身,在本子上快速写着,铅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二十亩地要24000,外汇卷兑换加现金拢共18300,还差5700。
——系统余额:原先十万,减去买外汇券和黄金的,剩余余额82600。
——今日必寻新门路(黄金或别的紧俏货)。
——安全第一。警惕所有生眼。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用指尖轻轻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个穿着橘色工装的老清洁工,慢吞吞地挥着长柄竹扫帚,扫帚划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远处,口岸方向,己经能听见隐约的、沉闷的汽车引擎声,像这头巨兽苏醒前的呼吸。
何清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那线灰白的天光逐渐洇开,褪成青灰色,又染上些微暖黄的调子,像打翻的蛋液在天际漫开。
楼下扫街的唰唰声停了,街道开始有了人声、自行车铃铛声,这座边境小城从沉睡中一点点苏醒。
他转身回到桌边。
笔记本摊开着,晨光斜斜落在纸面上,那几行数字清晰得刺眼,尤其是被铅笔圈出来、几乎戳破纸的那个——“5700”。
五千七百块。
这缺口像道豁开的裂谷,横在他通往那二十亩地的路上。裂谷那边是他必须抓住的未来,这边是他拼凑起来仍显单薄的现在。
昨天还觉得沉甸甸的一万西千八,转眼就成了不够看的数目。
他重新坐下,冰凉的木凳硌着腿。
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尖悬在那数字上。
陈伯的话又在耳边响:地价在飞涨,一天一个样。
今天咬碎牙能凑齐两万西,明天呢?后天呢?时间这玩意,有时候跑得比贼还快,你稍一愣神,它就把你甩在后头,连门槛都抬得让你够不着。
不能等。
他哗啦翻回前一页,纸上密密麻麻记着系统那本不能见光的账。
可何清心里清楚,这数字是虚的,像镜中花水里月,看得见,摸不着。
系统里的钱变不成他兜里能花的票子,得经过一道“变现”的险关。
每一次变现,都像是走钢丝——黑市里人心叵测,政策风头说变就变,还有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昨天那一百张外汇券出手,己经引来了尾巴。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现在想起来,后颈还一阵发凉。
再来一次?他未必还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全身而退。
铅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留下几行急促的字迹: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34 章 第34章缺口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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