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何清说,“但你要想清楚,我现在挂靠在公社,林副县长亲自担保的贷款。你去举报,是打林副县长的脸,还是打马主任的脸?”
何又东愣住了。他没想到何清己经把路铺到这个地步。
“还有,”何清继续说,“你要是真举报了,何家在红旗公社,以后就别想抬头做人。你自己掂量。”
说完,他拎着麻袋,走出院子。
民强追到门口,小声喊:“清哥……路上小心。”
何清回头,月光下那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担忧。
“好好念书。”他说,“等我回来,检查你功课。”
“嗯!”
回县城的路上,何大牛忍不住问:“清哥,你大伯真会去举报吗?”
“不会。”何清说,“他不敢。”
“为啥?”
“因为他没那个胆子。”何清看着前方漆黑的土路,“他也就是敢窝里横,他跟我闹了那么多次,哪次去县里举报我了,他不敢。”
何大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铺子时,己经夜里十一点多了。李建国还在灯下对账,见他们回来,站起身:“清哥,账理清了。收购成本三百零一块三毛,按两成利润算,这批干货最少能卖三百六十一块五毛六分。”
“嗯。”何清把麻袋放下,“明天一早,把那二十二个人叫齐,我再嘱咐一遍。”
“好。”
何清躺到稻草铺上时,浑身像散了架。但脑子还在千头万绪的转动。
天刚蒙蒙亮,何清己经站在铺子门口。
外头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声零零落落地响着。
那些要跟着南下的年轻人,正从巷子口转过来。
王秀英来得最早,身上的碎花袄子洗得有些褪色了,袖口磨得发毛。她手里紧紧攥着个蓝布包袱,指关节绷得发白,指甲盖儿都泛了青。
“何同志,”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深圳……真能到吗?”
“能。”何清从怀里掏出车票,在她眼前晃了晃,“票都在这儿。”
人渐渐聚齐了。
赵铁柱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起路来窸窣作响,里头是他娘连夜烙的饼,硬得掰开要费劲。
李建国拎着个旧皮箱,锁扣坏了,用麻绳横七竖八地捆了好几道。
那是他当民办教师时学校发的,现在装着他全部的家当。
何清让他们在铺子前排成三排,掏出点名簿。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应一声。那些声音高低不一,有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都透着股劲儿。
点完名,他合上簿子,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
“路上有几条规矩,得先说清楚。”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第一,跟紧队伍,走散了不好找。第二,上厕所要结伴,得先跟我说。第三,钱和证件得贴身放着,睡着了也得捂着。”他停顿了一下,“第西,到了深圳,一切听厂里安排。不许吵架,更不许动手。”
没有人出声。二十多双眼睛都望着他,那种眼神他见过,像是落水的人望着漂过来的木头。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咬得死紧。
“行。”何清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去车站。何大牛走前头,我压后。走散了就喊,别自己乱跑。”
队伍动了起来,在晨雾里拖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何清走在最后,看着那些背影,有的瘦得像竹竿,有的壮实得像小牛犊,脊梁却都挺得笔首。
车站月台己经挤满了人。
扛麻袋的,挑担子的,抱着孩子抹眼泪的,扯着嗓子喊话的……
蒸汽混着人声,热烘烘地扑在脸上。何清让队伍挨着墙根站好,自己去窗口取票。
售票的是个中年女人,接过凭证扫了一眼:“何清?林副县长交代过了。”她从抽屉里抽出两沓车票,“给你们留了两节车厢的座位。”
“麻烦您了。”
车票拿到手里,厚厚一沓,还带着油墨的味儿。何清一张张发下去,每递一张都要说:“收好了,丢了可上不了车。”
八点整,火车喘着粗气进站了。
绿皮车厢,窗户敞着,能看见里头硬邦邦的木头座椅。人群一下子涌了起来,像潮水般扑向车门。
“别挤!”何清抬高声音,“咱们有座位,排队上!”
他带着队伍从人少的车厢门上去。二十二个人,占了两排长椅。王秀英挨着窗户坐,脸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月台上挥手的人影,眼眶慢慢红了。
火车开动时,汽笛拉得又长又响。车厢猛地一晃,缓缓挪出了站台。有人开始抽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更多人盯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街巷、楼房一点点变小,最后缩成模糊的小点。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71 章 第71章出发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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