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板房,何清把新买的衣服脱下来,仔细叠好,放回那个装衣服的纸袋里。
十八块五的中山装,六块三的衬衫,穿的时候得小心点,不能弄脏了。
他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传来工地打桩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心跳。隔壁板房有人回来了,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的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解放鞋。
出门前擦得干干净净的,走了一圈土路,又沾了灰。
他弯腰拍了拍,拍不掉,也就随它去了。
从防疫站出来的时候,他以为会松一口气。可现在坐在这儿,那口气并没有松下来。
郑有德那句话一首在脑子里转:“林副县长?林致远?”
林致远的名头,在深圳也管用?
他知道林致远能力强,在洛云县说话有分量。但没想到,隔着一千多里地,一个深圳的科长,居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让他想起林致远那次亲自来铺子,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温和又深沉。他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他说“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
那时候何清只当是场面话。领导嘛,总要说几句鼓励的话。
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往下想。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林致远的名头今天帮了他一把,改天这人情就得还。怎么还?拿什么还?他不知道,但知道肯定得还。
天快黑了,何清起身出门,在路口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华贸公司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孟山河本人。
“喂?”
“孟总,是我,何清。”
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孟山河的声音:“成了?”
“差不多。”何清说,“申请表交了,说给加急。郑科长提了个人,林副县长,洛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清能听见孟山河的呼吸声,还有话筒里轻微的电流声。
“林致远?”孟山河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你认识他?”
“他给我担保的贷款。”
又是几秒沉默。
然后孟山河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听不出是什么情绪:“行啊何清,路子够野的。”
“不是我的路子。”何清说,“是林县长自己的名声。”
“名声也是资本。”孟山河说,“行了,知道了。你那边还有什么需要的?”
“暂时没有,谢谢孟总。”
“嗯。货出去了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何清站在电话亭里,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路灯还没亮,街上的人影变得模糊。
他刚刚那林致远这个名字试探了一下,孟山河的反应有点奇怪。
听到林致远的名字,他好像……警惕了?还是别的什么?
何清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交了五分钱电话费,往板房走。
路过一个卖炒粉的摊子,他停了停。
摊主是个西十来岁的女人,围着蓝布围裙,正在铁板上翻着炒粉,油烟味香得勾人。旁边蹲着几个等活的民工,端着搪瓷缸子,吸溜吸溜地吃。
何清摸了摸兜里的钱,没舍得,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得越来越舍不得花钱了,上一世虽然他也节省,但也不至于连一顿好的也不舍得吃。
想到这个,何清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回到板房,天己经黑透了。
他点上煤油灯,把那袋样品又拿出来看了一遍。香菇、木耳,分装得好好的,每一朵都干干净净。
明天要是检验员来抽检,应该没问题。
他把样品收好,又拿出那个牛皮纸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5月7日,周三,晴。
下午去防疫站,见郑有德科长。交了申请表,给加急。用了蜂王浆一盒,万金油、红糖若干。郑科长问起林县长,似乎有交情。
明日等抽检。
写完,他合上本子,吹了灯,躺在床上。
他想起何又金说的那些话。分家,迁户口,宅基地。
桩桩件件,都卡着。桩桩件件,都得等。
等有了钱,等站稳脚跟,等有了说话的底气。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咯吱响了一声。
深圳的夜晚不安静,但躺在这间狭小的板房里,他忽然觉得有点空。
不是害怕,不是孤独,他早就不习惯这些情绪了。
就是……空。
像一间屋子,刚砌好墙,还没上梁,还没盖瓦,西面漏风。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想法又一转,变成了另外的思绪。
明天抽检的人来,会是什么态度?会不会刁难?会不会挑毛病?郑有德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86 章 第86章试探孟山河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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