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抽检结果

三楼走廊里有人说话。科长室的门开着。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郑有德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何清，他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

“来了？”

“郑科长。”何清走进去，从内袋里掏出那张检验报告，双手递过去，“小王同志说，让您签个字。”

郑有德接过去，戴上眼镜，一行一行地看。看了好一会儿，才摘下眼镜，拿起笔，在右下角签了三个字：郑有德。

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枚公章，对着名字盖了下去。

啪。

声音不大，却很实在。

何清看着那个鲜红的章，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郑有德把报告递给他：“行了。拿这个去办出口手续吧。”

“谢谢郑科长。”何清接过报告，小心地折好，放回内袋里。

郑有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你那批货我看了，品相确实不错。好好做，有前途。”

何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郑有德会说这个。

“谢谢郑科长鼓励。”他说，“以后有货，还请您多关照。”

郑有德摆摆手：“关照谈不上，按规矩办。去吧。”

何清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住，回过头。

“郑科长，林县长那边，有机会来深圳的话，我让他来看您。”

郑有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满意。

“行。”他说。

出了防疫站，天还是那么蓝。

何清站在台阶上，伸手摸了摸内袋里那张纸。硬硬的，有点硌，但那感觉让人踏实。

他忽然想抽根烟。

然后他就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了。

他抽着烟站在那儿，透过朦胧的烟雾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卡车轰隆隆地开过去，扬起一路灰尘。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

他掐灭烟转身，首接去了华贸公司。

太阳开始往西斜，光线从楼房的间隙里斜着切下来，把街道切成明暗两半。

他走得很快，人造革包在手里一晃一晃的，那张检验报告就贴在心口，硬硬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三楼，孟山河的办公室门开着。

何清敲了敲门框。

孟山河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见动静回过头，朝他点了点下巴，示意他进去等。

何清在椅子上坐下。办公室里开着窗户，风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

孟山河对着电话嗯了几声，说了句“就这样吧”，把话筒搁下，走回办公桌后面。

“成了？”

何清从内袋里掏出那张检验报告，放在桌上。

孟山河拿起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个鲜红的公章上停了几秒。他没说话，把报告递还给何清，往椅背上一靠。

“郑有德签字了？”

“签了。”

孟山河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两下敲得很轻，但何清注意到了。

他见过孟山河这个动作，上次谈合同的时候，谈妥条款那一刻，他也是这么敲了两下。

“下一步呢？”孟山河问，“货怎么走？”

“我就是来跟孟总商量这个。”何清把报告收好，“分级、包装、运输、报关，哪一样我都不熟。华贸这边，能不能带着走一遍？”

孟山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确实存在。

“何清，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何清没接话。

“你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孟山河说，“这年头，有点本事的人，都觉得自己什么都行。你倒好，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请教的时候请教。难得。”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何清不敢全信。

他点点头：“孟总过奖了。不懂就是不懂，装懂只会坏事。”

“行。”孟山河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广东省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深圳的位置，“货从你这儿出，先得运到广州。广州有海关，有检验检疫，有出口代理。华贸在广州有仓库，有报关员，这些你都不用操心。”

他回过头，看着何清：“你只管把货备好，送到广州。剩下的，我来安排。费用从货款里扣。”

“运费多少？”

“火车，从深圳到广州，每公斤三分钱。你那批货一百多斤，不到两块钱。”孟山河说，“包装你自己弄，用麻袋或者纸箱都行，但要扎紧，贴上标签。别到时候混了，分不清是谁的货。”

何清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两块钱运费，加上包装，成本可控。

“包装有什么要求？”

“干净、结实、有标识。”孟山河走回桌后坐下，“香菇、木耳都是干货，怕潮怕虫。你要是能用塑料袋封一下最好，没有的话，多垫几层牛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