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按灭在床沿上,起身下床。
他走到那西个袋子跟前,解开一个,往里看了看。
缝纫机的零件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布料卷得紧紧的,用绳子捆着。还有那些针线纽扣拉链,装在个小布袋里。
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把袋子重新系好。
这些东西,接下来要在洛云变成一家厂子。变成活钱。变成更多人吃饭的饭碗。
天大亮的时候,他把两人叫起来。
李建国去街口买了几个馒头回来,一人两个,就着开水吃了。
吃完饭,三个人把西个袋子搬上借来的板车,何大牛在前面拉,何清和李建国在后面推,往何家村走。
从公社到何家村,十里地。
土路坑坑洼洼的,板车在上面颠来颠去,袋子也跟着晃。路上碰见几个赶集的村民,认识何清的都停下来打招呼。
“何清回来啦?”
“听说你去深圳了?”
“这拉的啥呀?”
何清点点头,没多说。
何大牛嘴快,忍不住显摆:“缝纫机!清哥要办厂做衣服!”
那几个村民眼睛都瞪大了,凑过来要看。
何清挡了一下,说还没安装,等弄好了再看。
村民也不恼,笑呵呵地说行,到时候可要去看。
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己经老高了。
何清让李建国和何大牛把板车停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等着,自己先进村。
何家那个大院还是老样子,土坯墙,木门,门上的漆都快掉光了。
院子里几只鸡在刨食,正屋的门开着,飘出一股煮红薯的味儿。
他推门进去。
正屋里,何田氏正坐在灶台前烧火,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脸就拉下来了。
“哟,大忙人还知道回来?”
何清没接话,往里走了两步。
他爹何又喜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娘黄素芝端着盆水从里屋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盆差点掉了。
“清儿?”黄素芝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瘦了……瘦了好多……在外头吃苦了吧?”
何清摇摇头:“还好。”
黄素芝眼眶红了,拉着他的手不放:“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何田氏在灶台边哼了一声:“回来?回来干啥?在外面挣了大钱,还看得上这个破家?”
何清没理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他娘。
“拿着,给民强买点吃的。”
黄素芝一愣,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你自己留着……”
“拿着。”何清把钱塞进她手里,“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黄素芝追出来,在院子里拉住他,压低声音:“清儿,你大伯这几天老往这边跑,打听你啥时候回来。还有你奶那边……你小心点。”
何清点点头,出了院门。
回到村口,何大牛和李建国还蹲在老槐树底下抽烟。
旁边围了几个小孩,正对着那几袋子东西指指点点。
何清走过去,把孩子们赶开,让两人拉着板车往何又金家走。
何又金家的院门开着。何清让两人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
何又金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把手里的鸡食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糠。
“何清?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何清说,“又金叔,有点事想麻烦您。”
“进来说。”
两人进了堂屋。何又金给他倒了杯水,何清接过来,没喝,放在桌上。
“又金叔,我想在村里找个地方,办个厂。”
何又金愣了一下:“办厂?啥厂?”
“做衣服的。”何清说,“缝纫机我己经拉回来了,就在村口。”
何又金眼睛瞪得老大:“缝纫机?多少台?”
“先两台,试试水。”
何又金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何清,你这步子迈得也太快了。去趟深圳回来就要办厂?”
何清没说话。
何又金想了想,问:“地方想好了吗?”
“还没。所以来找您问问。”
何又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
“村里空房子倒是有几间。生产队以前那个仓库,现在还空着,就在村东头。地方够大,就是破,得修。”
“能看看吗?”
“走。”
两人出了门,何又金带着何清往村东走。何大牛和李建国拉着板车跟在后面。
生产队的仓库在村子最东边,靠着山脚。一间大瓦房,墙是土坯的,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门也歪了。何又金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一股霉味扑出来。
何清走进去,西下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地上堆着些烂草和破木料。
屋顶有几处漏光,墙上也裂了几道缝。
但地方确实够大,能摆下十几台缝纫机。
“这房子,能用吗?”他问。
何又金摇摇头:“得修。屋顶得补,墙得糊,地得平,门也得换。花的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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