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闲聊

两人紧赶慢赶到村口时，王大爷的牛车也正要启程，车上己经挤了西五个同村去镇上赶集的婶婶，只剩角落一个窄窄的空位，连半个身子都快放不下。

林瑜连忙喊住王大爷，快步上前塞了两个人的铜板过去，笑着解释：“王大爷，麻烦捎我们一程，我抱着我弟弟坐，不挤着旁人，钱还是按两个人的给，绝不让您亏。”

赶车的王大爷捏着铜板，笑着挥了挥手：“多大点事，都是一个村的，上来吧”。随即吆喝一嗓“都坐稳了啊！”

林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瑜拉着上了车板，在角落的空位坐下，整个人被林瑜圈在怀里，后背严严实实贴着哥哥单薄的胸膛，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少年耳尖微微泛红，身子下意识地绷得笔首，被哥哥拍了下之后赶紧放松下来，乖乖缩在林瑜怀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牛车缓缓启程，晃晃悠悠地碾过坑洼的乡间土路，车上的婶婶大娘们很快就热热闹闹唠起了家常，全是村里新近发生的新鲜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你们听说了没？村东头王寡妇家的大小子，前儿晚上跟人赌钱输了足足五百文，还把家里的耕牛偷偷卖了，王寡妇发现之后坐在家门口哭了一整夜，嗓子都哭哑了！”

“嗨，这算什么，西边老李家的事才叫糟心！他家二丫跟邻村的张家刚定了亲，眼看就要下聘了，男方家突然嫌陪嫁少，非要再加两匹细棉布，不然就退亲，老李家两口子正愁得睡不着觉呢！”

“你听说没，前边村子的老赵家，就他家那个上门女婿，带着个外乡女，偷偷的把老赵家的积蓄全卷跑了，赵家姑娘现在还怀着孕，这可真是天塌了！”

“诶呦，这事儿闹得可大了，谁不知道啊！”

七嘴八舌的闲话里，话题绕来绕去，很快就落到了林瑜身上。坐在对面的刘婶往前凑了凑，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打探：“说起来，瑜哥儿，胡老板昨天不是上门提亲嘛，我们在隔壁可都听见动静了。怎么好好的一门亲事，你没应下啊？那胡老板在镇上有铺子有宅子，家底厚得很，你嫁过去，可是掉进福窝里了，也不用带着个半大弟弟这么辛苦。”

这话一出，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林瑜身上，好奇、打探、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全写在了脸上。

林峰眉头猛地蹙了起来，后背瞬间绷紧，握着衣角的手指瞬间攥成了拳，抬眼冷冷地看向刘婶，浑身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二叔上来就甩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半边脸都麻了，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逼着哥哥嫁出去，好吞了他们家的家产和田地。这些人嘴上说着为哥哥好，心里巴不得哥哥赶紧嫁走，巴不得他们兄弟俩分开。

林瑜指尖轻轻拍了拍怀里林峰的胳膊，不动声色地安抚住他炸毛的情绪，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落寞，顺势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后怕：“刘婶说笑了，胡老板条件是好，可那天的场面你们也看见了，我二叔闹成那样，上来就给我弟弟一巴掌，逼着我嫁，就等着我走了，好吞了我们家那点薄产。爹娘走得急，就剩我弟弟这么一个亲人，他才十岁，我要是真嫁了，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还不知道要被我二叔磋磨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感激，顺带着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也是胡老板心善，知道我放心不下弟弟，不愿意抛下他一个人，非但没生气，还很是理解。”

“小峰还小，一个人生活我也不放心，除非小峰成年，不然我真是不敢成亲。”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解释清了不嫁人昨天的事儿，又告诉了这群八卦的婶婶们自己没有成亲的打算，应该能安分一段时间吧？

车上的婶婶们听了，纷纷点头感叹，骂了两句林老二不是东西，又夸林瑜心善、有担当，是个靠谱的好哥哥，再也没人揪着嫁人的事不放了。

林峰的心却跟坐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一刻都没停。

一开始听见刘婶提胡老板、提二叔，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开口怼回去，把那些不怀好意的话全堵回去。可后来听见哥哥一字一句提起他挨的那一巴掌，处处护着他，说不愿意抛下他，心里又像揣了个滚烫的暖炉，连耳尖都热了起来。再听到哥哥居然要等他成年，更是心尖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