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练字儿

天刚蒙蒙亮，林峰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先给被窝里的林瑜掖严了被角，才套上外衣出了屋。北方的清晨寒气刺骨，他却半点没耽搁，抄起柴刀就往后山去了，赶在日头露头前，砍回了满满两大捆柴，码在了灶房檐下，这个行为他己经偷偷干了好几天了。

回来他也没歇着，把西屋落灰的木澡盆拖到院子里，烧了锅滚烫的开水，里里外外刷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的霉点都搓得一干二净，用开水烫过两遍，才倒扣在石磨上控水。

等做完这些，他才钻进灶房，薄油下锅煎了点饺子，又蒸了两碗林瑜爱吃的鸡蛋羹。

早饭刚摆上桌，里屋就传来动静。林峰掀帘进去，正看见林瑜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只刚醒的小猫。

“醒了哥？”林峰笑着凑过去，给他披上厚棉袄，“炕还热着，我把早饭端进来，省得出去受风。”

“不要，我要出去和你一起吃。”林瑜打了个哈欠，试图阻拦林峰给自己穿衣的动作，可是林峰手太快了，只好任由他给自己系好盘扣，乖乖跟着他出了屋。

晶莹剔透的煎饺配着嫩得晃水的鸡蛋羹，林瑜吃得眉眼弯弯，随口夸了句“好吃”，林峰的耳尖微红，低头扒拉着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吃完饭日头正好，金灿灿的阳光铺满了院子，连风都软了不少。

林瑜扒着门框往外看，眼睛亮得像盛了光，拉着林峰的袖子晃了晃：“小峰，天这么好，我想去院里晒晒太阳，行不行？”

林峰先探身试了试风，见确实没什么寒气，才点了头。

他搬来带靠背的椅子，铺了两层垫子和靠背，又翻出最厚的棉袄把林瑜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用围脖绕了两圈，才扶着他坐下，把暖炉塞进他怀里，反复叮嘱：“要是冷了立刻跟我说，咱们就回屋，不许多待。”

“知道啦，管家公。”林瑜笑着应下，靠在人造沙发里，翻开了膝头的蒙学书，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看得入了神。

林峰就在不远处劈柴，斧头挥得稳，粗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可他的余光，却从头到尾没离开过椅子上的人。

阳光给林瑜白皙的脸颊镀了层淡金，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连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林峰看着看着，手里的斧头都慢了下来，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

“小峰，”林瑜忽然抬眼，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你这柴从谁家买的呀？看着还不错。”

林峰手里的斧头顿了顿，面上半点慌色没露，眼睛都不眨地接话：“就是山脚下的王大伯家，他家柴多，价格也便宜，我就先买了一担。”

他不是想骗哥哥，只是怕林瑜知道他天不亮就摸黑上山，又要心疼他、念叨他不爱惜自己。

林瑜果然没怀疑，笑着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看书了。

眼看着日头往西偏，最暖的时辰快过了，风也渐渐凉了下来。林峰立刻放下斧头，拍掉身上的木屑，走到林瑜身边摸了摸他的手：“哥，回屋吧，再晒该冻着了。”

林瑜也觉得身上的暖意散了不少，乖乖点了点头，任由他带着自己回了暖和的里屋。

林峰先给炕洞里添了块硬柴，又沏了壶温茶，倒在瓷杯里放在炕桌上，刚好是林瑜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弄完这些刚要转身出去收拾院子，就被林瑜叫住了。

“小峰，别忙活了，过来。”林瑜拍了拍身边的炕沿，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林峰赶紧走过去坐下，乖乖问：“怎么了哥？渴了还是饿了？我去给你拿糕点？”

“不是。”林瑜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炕梢的木箱里拿出前阵子买的笔墨纸砚，一一摆在炕桌上，最底下还压着一叠皱皱巴巴的纸，林瑜看着像是打折的，以为是林峰买回来练字用的。

指尖轻拂过纸页，林瑜也没多问，只抬头看着他，眼里盛着温和的笑：“你前几天背三字经，背得又快又顺，很有天分。今天没什么事，哥教你写字好不好？”

林峰猛地坐首了身子，声音都带着点颤抖：“真、真的吗？”

可是怀疑的种子瞬间暴涨——朝廷明文规定，小哥儿不许入学堂，不许被先生开蒙，所有哥儿们连大字都认不得几个，哥哥是怎么写得一手这么好看的字？他到底，是谁？

“当然是真的。”林瑜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以为是小孩紧张，拿起一支小楷笔，递到他手里，“来，我先教你握笔。你看，食指往前，拇指抵住，中指勾住笔杆，对，放松点，别攥那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