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沮丧

林峰天不亮就出了门，出门前先把熬好的红枣粥温在锅里，万一回来晚了，哥哥还能垫垫肚子。

锁上院门，他踩着冻得梆硬的土路往镇上赶，棉鞋碾过路上的残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腊月的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他的脚步依旧稳当，心里把要办的事盘得清清楚楚：先去杂货铺和货郎那问问哥哥昨天说的吃食，再买点新鲜肉菜回去，哥哥不爱吃窖里存的白菜萝卜，最后去牙行打探打探，寻个合适的小院——还是搬来镇上，哥哥住着更方便。

到镇上的时候，天刚亮透，街市上的铺子正陆续开着门。

林峰顺着街面，专挑开了多年的货铺、走南闯北的货郎担子走，逢人便打听，适当的时候还漏出一点孩童的天真：“劳烦问一句，您这儿有没有一种酸酸甜甜的红果子，能炒菜吃的？还有一种甜甜的黑色饮料，是我哥以前念过的吃食，我特意来问问。”

从街头问到街尾，所有人都摇头，要么给他指野山楂、冻柿子，要么笑着说没听过这东西。林峰没多纠缠，笑着道了谢就走，唯独绕过了胡老板的铺子。

林峰把这两样东西的特征牢牢记在心里，打算以后碰到走南闯北的大商队再慢慢打听，只是心里有点沮丧，终究是没给哥哥找到他念着的东西。

问完吃食，他背着空布包顺着街面逛。

先路过镇上的大医馆，门脸敞亮，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他心里动了动，哥哥身子弱，在村里请个大夫要跑大半天，真住到镇上，看病抓药调理身子都方便，还能少受些颠簸。

再往前走是书铺，橱窗里摆着整整齐齐的书册，他想起哥哥翻来覆去看的那几本书，没事的时候总对着窗发呆，要是住镇上，随时能来挑新书，也不至于闷得慌。

他脚程快，顺着街绕了一圈，把附近的胡同都摸了个大概，心里渐渐有了数。以前总觉得在村里住着安稳，自己多跑几趟没关系，现在才看明白，住到镇上，哥哥才是真的方便、真的舒服。

他转身就往牙行走，脚步稳当，心里己经想好了该怎么打交道。

刚进牙行，两个管事扫了他一眼，见是个半大孩子，穿件半旧棉袄，脸上还带着稚气，压根没放在眼里，懒洋洋摆了摆手：“小孩子家别在这儿凑热闹，要租房买地，叫你家大人来。”

林峰眉头微蹙，刚想从怀里掏铜板周旋一下，还没等他开口，旁边靠窗桌子旁，一个正跟牙行掌柜沟通的伙计突然抬起头，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笑着拱了拱手：“哎？这不是林小兄弟吗？这么巧，你也来牙行办事？”

林峰愣了一下，瞬间认出来了——当初他和哥哥去胡老板的杂货铺卖方子，这个姓张的伙计就在旁边伺候着，端茶倒水全程都在。

他心里瞬间有了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顺嘴把话接上：“原来是张小哥，巧了。我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院子租，你这是来给胡老板办事？”

不等伙计应声，他又客客气气补了一句：“劳烦挂心了，最近胡老板铺子的生意，想来是顺当的。”

张伙计一听，更是热络了几分，连忙笑着回话：“托福托福！老板铺子的生意最近红火得不行！说起来，全靠小兄弟和你家哥哥呢，老板现在天天念叨，说找个合适的机会，一定要亲自去拜访你们兄弟俩，好好谢谢你们呢！”

这话一出，刚才还满脸怠慢的两个管事，脸色瞬间就变了。

胡老板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杂货铺开得最大，生意做得广，常年跟牙行打交道，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大客户。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孩，居然和胡老板有关系？

两人连忙堆起满脸的笑，快步迎上来，又是搬椅子又是倒热茶，客客气气把林峰往上座请，刚才的敷衍怠慢半点不剩：“哎呀，林小兄弟，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快坐快坐！您想租个什么样的院子，尽管跟我们说，我们保管给您找个最合心意的！价钱都好说！”

林峰也没跟他们计较之前的怠慢，从容坐下来喝了口热茶，首截了当说了自己的诉求：“要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最少三间正房，得有一间向阳的；院里必须有活水井，离镇上的医馆越近越好，步行不能超过两刻钟；要清静，不能挨着酒馆、赌坊这些吵闹的地方，墙要高，院门要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