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改户口2

林峰怀里紧紧揣着一包用粗纸包好的糖块，那是哥哥不爱的粗糖，对于农家来说这又是稀罕的，所以送礼足够了。

他脚步又快又稳，连跑带走地赶到了里正家门口。

方才一番忙活，他却脸不红、气不喘，连一滴薄汗都没渗出，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他站定后深深吸了口气，拳头轻轻一攥，下一秒便迈开腿跑上前，软着嗓子一声声轻喊：

“里正爷爷！里正爷爷！”

白日里林家门前那场闹哄哄的风波，还未传到里正耳中。

老人正在院里散步，见他深夜跑来，不由得有些诧异，弯腰温声问道：

“哟，小峰，这么晚了，怎么跑到爷爷这儿来了？”

这话一落，林峰眼眶猛地一红，豆大的泪珠子瞬间砸了下来。

他仰着半边红肿未消的小脸，哭得抽抽噎噎，字字揪心：

“里正爷爷，求您救救我哥吧！再不改户籍，二叔就要把我哥卖掉了——”

他一边哭，一边懂事地把怀里那包糖双手递过去，动作小小的，却格外恭敬：

“爷爷，您吃糖……求您帮帮我们……”

村里谁不知道，林家那位瑜哥儿生得眉目清俊、模样拔尖，是十里八乡都难找的好样貌。

再加林家夫妇在世时为人宽厚、人缘极好，里正本就心疼这两个没了爹娘的孩子。

此刻看着哭得喘不上气、还不忘递礼求人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林峰，一颗心早软成了水。

“哎哟，快别哭快别哭，心疼死爷爷了。”

里正连忙把糖放到一边，声音放得更柔，“你把东西拿过来，爷爷这就给你办，明天一早就去县衙落档。”

林峰眼泪瞬间一收，利落得不像话。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叠皱巴巴却护得整齐的文书，双手递上：

“爷爷，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们了。”

里正点点头，翻找片刻，精准抽出户籍页。

提笔蘸墨，先划去林峰父母的名讳，将户主一栏稳稳写下——林峰。

轮到林瑜时，笔尖落在“子”字上，刚一划掉，正要顺势写“兄”。

一首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林峰，忽然又开了口。

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认真，一字一顿：

“谁都不可以卖掉我哥。哥哥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里正爷爷。”

里正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林瑜是当年林家夫妇捡回来的，本就无血缘。

心思再一转，左右都是护着这两个孩子，不如遂了这执拗小子的心意。

墨痕落下，不再是“兄”，而是两个轻而稳的字：

“家属”

“好了。”里正收笔，轻声安抚，“你哥现在是你户下的人，没有你点头，谁也卖不掉。”

林峰没听懂里正话语里暗含的意思。

他只牢牢抓住了一句——

我哥，是我一个人的了。

漆黑的眼底，瞬间亮起细碎而偏执的光。

里正又在那叠文书里翻找了几下，顺手抽走了几张地契，慢悠悠开口：

“这几张纸先放我这儿，明日一早我一并带去县衙改了，全都落在你名下。”

林峰双眼亮得惊人，像落了满天星光，连忙仰起头软声道谢：

“谢谢您，里正爷爷，您真好！”

一句话，哄得老人捋着胡子哈哈大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脑门：

“你个机灵的。”

林峰抿紧嘴唇，拼命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心底悄悄发烫。

——哥哥真的好聪明。

临走时，里正却把那包糖重新塞回他手里，语气温和：

“乖孩子，往后有事尽管来找爷爷，爷爷最疼你们这些懂事的小孩子了。”

“糖爷爷心领了，你拿回去吃。”

林峰捧着那包糖，心口猛地一颤。

亲二叔动手打他，旁人只敢围观看热闹，这世上仿佛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在他们这边。

首到此刻，他才终于卸下所有紧绷与伪装，认认真真、从心说了一句：

“谢谢您，里正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