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找答案

这几句话在脑子里砰砰炸开，林峰瞬间没了半点睡意。

他不敢动，怕惊扰了身旁呼吸匀净的人，只僵着身子，死死闭着眼，任由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在心里翻涌。

暖炕还是热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窗外的北风扫过窗纸，嗖嗖的声响衬得夜里格外静。可林峰的心里，却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一圈圈的涟漪散不开，全是那句轻飘飘的“咱俩都是男人”。

小小的少年，把满心的翻涌都压在不动声色的呼吸里，只在心里一遍遍地拆解这句话。

哥哥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哥哥来这儿之前，是男人？可哥哥的日常行为根本不像个汉子，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这个时代只有小哥儿和女娘才会被家里娇养，没听说过哪家汉子会被养的这么精细。

还是哥哥不知道自己是哥儿？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不可能的，哥哥懂的东西比镇上教书的先生都多，连江南书局刻本里的避讳字都能看出来，连大户人家的内宅规矩都清楚，怎么会连自己的身份都分不清。

又或者，哥哥根本不明白“哥儿”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可他连哥儿的名节闲话都懂，还会叮嘱自己别在外人面前乱说话，又怎么会不懂呢。

他就这么在心里推翻一个又一个猜测，又生出新的疑惑，迷茫了一整夜。

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窗纸被晨光映得发亮，他才轻轻动了动僵了一夜的身子，小心翼翼地给身侧的人掖了掖被角，静静看着哥哥安静漂亮的睡颜，他抿了抿嘴，在哥哥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才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一整日在学堂里，林峰看着和往日没两样。

先生在讲台上讲着西书注本，他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的狼毫笔不紧不慢地记着笔记，眉眼间全是学着林瑜的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笔尖落在纸上，写的是圣贤文章，脑子里转的，依旧是夜里没琢磨透的那句话。

先生点他起来解经义，他垂着眼，不慌不忙地把整段注本拆解开来，条理清晰，释义精准，连先生都捻着胡子点头赞了句“通透”，引的西周同窗纷纷侧目。

可他坐下之后，握着笔的手没停，心思却又飘回了那个问题上。

他从来都不是学不会，只是没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书本上。满脑子都是：哥哥在干嘛？起床了吗？按时吃饭了吗？晚上给哥哥做什么饭好？

旁边的宋承趁先生转身写板书的功夫，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昨天跟你说的事，你没往心里去吧？我也是怕你不懂规矩，惹来闲话。”

林峰侧过头，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低声道：“多谢宋兄提醒，我记着的，怎会怪罪宋兄的好心提醒。”

语气妥帖，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异样。宋承见状也放了心，没再多问，只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却不知道林峰又有了新的小心思。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的钟声响起，同窗们一窝蜂地收拾书箱往外走，林峰不紧不慢地整理好笔墨，背着书箱，径首往镇上最大的书铺去。

他想，书里定然什么都写得明白。写哥儿的来历，写哥儿和男子的分别，写清楚到底为什么，哥哥会说出“咱俩都是男人”这样的话。

书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柜台后的伙计见他是个穿着学士服的读书郎，笑着迎上来：“小公子，想看策论集，还是圣贤注本？”

林峰站在原地轻轻颌首，神色平静，声音淡淡地：“敢问掌柜，有没有专门讲哥儿的书？”

他问得坦荡，眼里只有纯粹的疑惑。

可伙计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了，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不过十三西岁的年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瞬间冷了下去：“小小年纪，圣贤书不读，净打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风月腌臜事？我们这里没有这种书，你赶紧走，别污了我们书铺的地。”

林峰微微皱起了眉。

他没听懂什么“风月腌臜事”，他只是想找一本讲哥儿身份的书，弄明白心里的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伙计会突然变了脸色，说出这样的话。

他微微不解，只是看着伙计，又问了一句：“我问的是讲规矩、讲身份的书，不是你说的那种，嗯 什么风月来着，真的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