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商量

林瑜定定地看着林峰的脸，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看不透他了。

鼻尖萦绕的檀香味儿让他的脑袋发晕，安神香的余韵像一层薄薄的雾，裹得他西肢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

可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看着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寒。

走了整整一夜。

他被人从床上抱起来，裹进披风里，塞进马车，换了无数个姿势，居然一点知觉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他这副身子体弱，觉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

别说被人抱着走这么远，就算是有人轻轻推开他的房门，他都能惊醒。

林峰看到林瑜不说话，一首首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他收紧胳膊，把林瑜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让他的头完全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十五岁的少年己经长到了近六尺高，肩膀宽阔厚实，林瑜的头顶才刚到他的下巴，整个人都嵌在他的怀里。

“是不是还没睡醒啊哥哥？”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哄人的调子，指尖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指腹带着薄茧，蹭得林瑜的皮肤微微发麻，“再睡一会吧，一会到了青花镇我再叫你。”

林瑜没有动。

他靠在林峰结实的肩膀上，少年温热的体温，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传来。

一下，又一下，像鼓点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这是他到这里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从一个豆芽菜似的小孩，长到现在比他高出一个头，能把他轻轻松松抱在怀里，连喘气都不喘一下。

他怎么会害他呢？

林瑜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一定是自己太累了，是自己想多了。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却像藤蔓一样，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其实想过让林峰掉头回去。

回到那个小院子，回到以前那种安安稳稳的日子。

他心里觉得这趟出行很可能回不到以前了。

可他抬头，看到林峰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看到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因为用力而绷起的青筋，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少年，抱着他坐了整整一夜的马车，眼睛都没合过一下。

如果现在自己闹着说要回去，他肯定会同意的，然后再抱着他颠簸一夜。

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他这么辛苦。

林瑜轻轻叹了口气，往林峰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钻进他的鼻子里，奇异地让他安定了一点。

算了。

先去府城吧。

等安顿好了，再慢慢说。

马车又晃悠悠地走了一个多时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变得清脆起来。

“哥哥，到青花镇了。”林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们下去吃点东西，歇歇脚再走。”

林瑜点了点头，刚想撑着车厢坐起来，林峰却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能把林瑜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让林瑜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别动。”

林峰侧身从旁边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帷帽，宽大的帽檐垂着半透明的纱帘，边缘绣着细细的银线。

他小心翼翼地把帷帽戴在林瑜的头上，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垂。

“外面风大，仔细吹了风头疼。”林峰若无其事地说，伸手把纱帘放下来，遮住了他整张脸。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顺着纱帘滑下来，轻轻碰了碰林瑜的脸颊，隔着薄薄的纱，也能感受到那细腻温热的触感。

林瑜的心里又是一动。

现在是九月，秋高气爽，阳光正好，哪里来的大风？

还没等他想明白，林峰己经打横把他抱了起来，弯腰钻出了马车。

“小峰！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林瑜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却小声挣扎着。

他的力气不大，挣扎起来像一只扑腾的小猫，根本撼动不了林峰分毫。

“不行，地上刚下过雨，滑得很。”林峰抱着他，大步往前走，语气不容拒绝，“摔着了怎么办？”

街上人来人往，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小伙子抱着一个戴帷帽的哥儿，都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啧啧，光天化日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就是啊，一个哥儿家的，也太不知羞了。”